【环时深度】卢浮宫遭抢，欧美治安恶化的背后

【环球时报驻法国特约记者 安玥 环球时报记者 李萌 环球时报特约记者 赵缙云】*编者的话：*10月22日，法国卢浮宫博物馆在遭抢3天后重新向游客开放，而该馆丢失的多件珠宝依然下落不明。这起案件不仅让外界对法国博物馆的安保水平提出质疑，也让该国近年来抢劫盗窃案频发的情况受到关注。其实，除了法国外，欧美还有部分国家的社会治安问题同样受到诟病。这些国家的媒体和各界人士都在对相关挑战进行反思，希望通过综合治理的方式改善社会治安情况。

“平均每两分钟一起入室盗窃案”

“这很‘法国’！”10月19日卢浮宫博物馆抢劫案发生后，一些巴黎民众对《环球时报》驻法国特约记者这样说，口气中尽显无奈。“事实上，这远不是法国近年来唯一的此类犯罪。”加拿大广播公司（CBC）通过梳理报道称，今年9月，在位于法国中南部小城利摩日的阿德里安·杜布谢国家陶瓷博物馆，一批价值近千万欧元的昂贵瓷器被盗；去年11月，数个18世纪的鼻烟壶在位于巴黎的康纳克·杰伊博物馆被偷；同样在去年11月，在位于法国中部城市帕赖勒莫尼亚勒的伊埃龙博物馆，犯罪嫌疑人先是开枪，然后通过链锯锯开防弹玻璃，从该馆偷走了价值不菲的象牙雕像等藏品。

卢浮宫案件也让不少法国民众对抢劫盗窃案的增加感到担忧。近年来，法国入室盗窃案和抢劫案不时见诸报端，很多本国和外国名人都是受害者。据法新社等媒体报道，2024年4月，法国奥运主场馆所在的巴黎北郊圣但尼地区负责人阿诺丹在街上与儿子行走时，手机在光天化日之下被偷；2023年11月，路易威登家族第六代传人贝努瓦位于巴黎七区的复式公寓被盗；2022年9月，法国知名主播吉永与家人遭犯罪分子入室抢劫和非法囚禁；2020年11月，一名沙特公主位于巴黎八区的公寓被盗；2016年10月，美国真人秀明星金·卡戴珊在巴黎八区的一处豪宅遭闯入，价值约千万欧元的珠宝等丢失。

法国政府部门发布的数据显示，2024年，该国记录的入室盗窃案超过21.86万起，相当于平均每两分钟左右就发生一起。2022年，这一数字大约为21.18万。法国《欧洲时报》还提到，2023年，该国居住者在场的入室盗窃案增加了8%，且不少窃贼都是未成年人，犯罪团队往往通过社交媒体临时招募参与者。

《环球时报》驻法国特约记者通过长期观察以及采访发现，很多法国民众都认为该国的治安形势不理想。在巴黎，无论是住在公寓楼还是独栋住宅，不少家庭都安装了监控或防盗报警设备。即便是在官方治安评分较高的社区，也会出现入室盗窃以及其他犯罪案件。记者通过了解发现，巴黎不少民众在外出度假或周末不在家时，会及时开启家中监控设备，以防意外。有调查显示，大约1/4的法国人会因为担心家里被入室盗窃取消或者缩短休假计划。

不过，长期在法国进行教学和研究的对外经济贸易大学法国经济研究中心主任赵永升表示，过去五六年，巴黎的社会治安状况已经有了很大的改善。他与一些研究人员多次在巴黎治安较差的街区进行观察。此前，如果有人在街上用苹果手机打电话，很可能被抢。现在，不少行人在当地街头使用手机时表情轻松，似乎并不担心出现意外。与此同时，赵永升及其团队还发现，在巴黎治安状况较好的地方，对外来游客来说，虽然需要采取一些预防被盗的措施，但无需过于警惕。

赵永升认为，法国治安问题近年来之所以出现好转，与该国政府采取的措施有关。巴黎警方曾多次进行打击犯罪行动。据当地警方透露，这些行动主要对准盘踞巴黎各街区多年、团伙成员人数众多、身背多宗案件的盗窃犯罪团伙，部分团伙已经发展到黑社会性质。不过，因为资源限制，当地警方难以对所有盗窃团伙进行全面打击。

此外，法国政府积极帮扶失业人群，也改善了法国的治安状况。赵永升介绍说，他曾调研法国政府的就业培训服务，失业者只有进行了政府要求的培训后才能获得援助。此类措施帮助更多当地民众提高收入，减少了偷盗抢劫等犯罪。

“宽容主义”盛行，导致对轻罪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除了法国，意大利、美国等部分西方国家近年来也因为社会治安问题频频受到关注。

据英国《每日电讯报》去年10月报道，每年意大利首都罗马都会接待数千万游客，而这些人已经成为街头犯罪的目标，当地抢劫和扒窃案件在一年内翻了一番。当地一家代表3500家餐饮商户的协会负责人当时称，每天餐厅酒吧报告的抢劫盗窃案高达80到100起。英国国家统计局公布的数据显示，从2023年3月到2024年3月，英格兰和威尔士地区共记录了约7.8万起手机或者包被抢案件，同比增加153%，相当于每天发生200多起抢劫盗窃案。美国全国零售联合会2024年的一项调查发现，与2019年相比，零售商遭遇的入店行窃事件增加了93%。

外交学院国际关系研究所教授李海东在接受《环球时报》记者采访时表示，过去几十年，大量移民涌入欧美国家，但这些国家对移民的同化能力减弱，西方社会内部的文化和社会凝聚力被削弱。由于无法同化大量外来移民，在选举体制和代议制下，一些欧美国家的政治局面开始变得混乱。这又激化了本土主义和排外主义力量，使得欧美国家政治层面出现暴力化倾向，这种政治氛围为西方社会内部诸如偷盗、抢劫、枪击等社会问题的集中爆发提供了土壤。

有观点认为，政府对抢劫盗窃等案件重视不足，是导致此类案件难以得到控制的原因之一。多名受访者向《环球时报》驻法国特约记者讲述了他们的真实经历，称在发生入室盗窃案拨打报警电话求助后，除非案件性质极其严重，否则警方很多时候不会出警。这些法国民众认为，警方的此类举动在一定程度上助长了不法分子的气焰。据法国《费加罗报》报道，该国警察总局高官洛兹认为，很多警察需要花费大量时间填写报告、回应检察官要求、处理内部事务，导致外勤力量被削弱。

北京外国语大学区域与全球治理高等研究院教授崔洪建对《环球时报》记者表示，在欧洲，许多国家奉行所谓的人道主义理念，导致轻罪轻罚甚至不罚的情况较为普遍，甚至出现重罪轻罚的现象，这背后有着文化和制度的原因。

赵永升则向记者介绍说，在历史上，法国对偷盗的惩罚曾经极端严厉，这也是为何雨果在《悲惨世界》中会写出主人公会因为偷面包给饥饿的侄子侄女而被判五年苦役的原因。不过，后来随着资本主义生产的大规模发展和社会财富的迅速积累，“宽容主义”在欧洲尤其是西欧不断传播，最终导致一些国家对轻罪尤其是小偷小摸行为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对非暴力犯罪的态度出现改变

10月22日，法国卢浮宫虽然恢复对外开放，但是发生抢劫案的阿波罗长廊仍处于关闭状态。此次被抢的藏品价值高达8800万欧元。据法新社报道，法国总统马克龙22日下令加强卢浮宫的安全措施。该国内政部长当天表示，调查正在进行中，已经动员了100多名调查人员。欧洲新闻网称，当地时间10月20日晚，法国文化部和内政部的官员开会讨论了安全措施，并审查了该国其他文化机构的保护措施。

法国各界正在对为何会发生这起震惊世界的案件进行反思。据美国“政治新闻网”欧洲版等媒体报道，长期以来，安全问题一直是困扰法国博物馆的问题，行业工会人员一再对他们所称的恶劣工作条件和安保人员人手不足发出警告。有安全专家指出，卢浮宫糟糕的基础设施被大肆宣传，再加上公众容易进入该场所，使其成为一个相当容易受到攻击的目标。全球安全顾问理查德认为，卢浮宫本可以采取额外安保措施，例如安装更好的保护设施以及增加巡逻等，但这些都需要资金。

有巴黎民众对《环球时报》驻法国特约记者表示，每年都有很多企业向卢浮宫捐款，政府应该对这些资金的使用进行更好的监督，同时尽快升级所有博物馆的安保系统。

法国“国民联盟”高官坦吉等一些政治人士则将此次案件归咎于该国“政治和媒体系统对犯罪的软弱意识形态”。这与其他欧美国家的部分保守派人士观点类似，他们希望政府加大对犯罪行为的处罚力度，以增强震慑。

在美国一些地区，当地政府也在改变对商店盗窃等非暴力犯罪的态度。据《纽约邮报》等媒体报道，今年6月，美国28个州的警方与商户合作，进行了一场大范围的打击零售犯罪联合行动，逮捕了数百人。这一行动由伊利诺伊州库克县发起和领导。该县检察官伯克去年12月上任。在上任的第一天，她就宣布如果涉案商品价值超过300美元，或嫌疑人已有商店盗窃重罪定罪记录，检方将根据州法律对其盗窃行为提起重罪指控。在她上任之前，只有当被盗物品的价值在1000美元或以上，或者嫌疑人有10次及以上的盗窃前科时，才会被提起盗窃重罪起诉。

同样的事情也发生在加州，该州2014年生效的一项规定已经被废除。根据这一规定，包括入店行窃等在内的几项非暴力犯罪被归类为轻罪，如果涉案金额在950美元或以下，犯罪人员受到的是轻微惩罚。当地刑事辩护律师沃尔称，现在加州正在加强刑事执法，被告偷盗商品的价值加起来如果超过950美元，就可能被指控犯有重罪。

不过，在与《环球时报》驻法国特约记者交流过的巴黎民众中，多数人并不支持加大处罚盗窃等轻罪的做法。他们认为，很多犯罪嫌疑人都是未成年人，应该采取综合措施预防相关犯罪，而非通过处罚。此外，现在法国的监狱已经人满为患，司法机构也有很多案件未处理，这也会限制政府执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