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回摩崖石刻上消失的“它”

——“石头上的文学史”迎来数字新生

【文化中国行·科技赋能典型案例】

◎俞慧友

距离湖南省永州市约50公里的祁阳市浯溪镇，有一处风景绝美之地。在这里，苍崖石壁“依偎”着湘江，巍然突兀，连绵78米，最高处拔地30余米，为摩崖石刻提供了天然的场景。从唐代至民国时期，千余年来文人墨客在此题留石刻505方，汇聚起满满一部“石头上的文学史”，形成了我国现有最大的露天摩崖碑林——浯溪碑林。

“505方石刻中，现在能被清晰辨识的只有308方。”3月24日，马栏山文化数字化创新中心理事长、湖南知了青年文化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知了青年”）CEO李武望告诉科技日报记者，随着岁月变迁，这里的石刻文字正在逐渐消失。

数字修复技术让文字重见天日

公元761年，唐代杰出散文家、诗人元结撰写出《大唐中兴颂》。10年后，他邀请挚友、书法家颜真卿将其大字正书，并由工匠摹刻于当地一块巨大的苍崖石壁之上。石刻高3.1米，宽3.2米，直行左书，共21行，332字，字径15厘米，因文绝、字绝、石绝，被誉为“摩崖三绝”。

浯溪碑林由此开端。唐代开辟，宋代流衍，明代追慕，清代考辨……1200年间，文人学士热衷于到此“跟帖打卡”，题留刻石密布摩崖，字大的可达2.5米，字小的犹如蝇头。令人揪心的是，历经千年风雨冲刷、山洪洗礼，石刻上的文字逐渐模糊甚至消失。

2023年，湖南省实施文物保护利用“六大工程”，具体包括文物考古和保护、湖湘文化保护传承、革命文物保护传承、让文物活起来、文物数字化、文物人才队伍建设等。2024年，由湖南省委宣传部牵头，马栏山文化数字化创新中心联合祁阳浯溪碑林管理处、知了青年团队参与的“浯溪碑林数字展示与传播项目”正式启动。借助“文化+科技”，湖南开始对浯溪碑林实施抢救性数字修复行动，让逐渐消失的文字重见天日。

“在深入实地考察后，我们发现雨天时，石碑上的刻字会更为清晰。经过现场勘探研究，团队决定利用不同光照条件下，刻痕会产生不同阴影的原理，去计算石碑表面刻痕深度。”项目负责人孔皓告诉记者，“这只是复原的第一步。在复原的过程中，我们应用了多种成熟技术的组合创新。”

团队利用光度立体采集技术和摄影测量技术，结合高精度三维扫描，对每一块石碑从多方位采集了上百张照片。利用计算机视觉计算和图形渲染进行修复，团队实现了石碑刻痕的全细节立体成像，逐渐“找回”消失的文字。孔皓表示，因为使用的计算机图形计算技术基于物理采集，数字修复不会破坏文物本身。

让古人“朋友圈”融入今人“朋友圈”

为确保被“恢复”文字的准确性，团队走访了湖南图书馆、永州潇湘意摩崖石刻拓片博物馆等地查阅文献，请教业内专家和民间藏家，参考馆藏和民间收藏的石刻物理拓片，最大限度地还原石碑刻字的一笔一画，并积累起一张张高清数字拓片和三维模型。

很快，他们迎来了文化数字化的第二个难题——如何让这些宝贵的文博数据流通应用起来？

团队从文化释读、文献研究、知识图谱等多维度出发，系统梳理了每块石碑背后的时代背景、名人故事、关系网络，并从高清数字拓片中提取单字入库，建立起包含多媒体数据层、科学影像层、数字修复层等7层、24级的信息，汇入中国石碑石刻产业服务平台，从保护、研究、传承、发展4个维度，实现数据要素的流通应用。

此外，基于这笔数字“财富”，以浯溪碑林505方石碑的数字修复成果为基础，祁阳浯溪打造起了全球首个摩崖石刻数字博物馆。通过AI大模型、互动屏幕、全息投影等技术，团队将露天的摩崖石刻“搬”入馆内。由此，一个中国石碑石刻保护应用的数字底座建立起来，千年前古人的“朋友圈”融入今人的“朋友圈”，一场跨时空的古今对话得以实现。

浯溪碑林活化是我国石碑石刻数字应用的典型案例，但以数字化数据修复浯溪石刻仅仅只是一个开端。第三次全国文物普查数据显示，我国现有的6905处摩崖石刻中，保存状况良好的不足5%。“我们正着力建立中国摩崖石刻数据库，对专家和产业开放，并着力实现从数据汇集到应用的全链条解决方案。”李武望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