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宇舟：反击美国制裁，我们做得怎样？为什么会是一场持久战？

【文/观察者网专栏作者 江宇舟】

中美马德里经贸会谈后，互联网上中美缓和的小作文写得飞起。一会儿是美国单方面各种渲染TikTok股权交易协议完成在即，特朗普要求交易返佣金不说，就连他的小儿子也喜提董事提名，不到20岁的年轻人被捧成了超天才；一会儿又宣称中国将对美投资1万亿美元，搅得不少不了解特朗普政府画饼套路的看客朋友，纷纷拍断大腿……

然而，国庆假期一过，我们就看到表面上局势的急转直下，稀土控了、美造美籍船只连同美国投资的航运公司要交港务费了，对美国及其附庸的企业调查和反制又增加了。

相关反制打得美国阵脚大乱，时而特朗普狺狺要再来100%-500%的关税，然后TACO承认高关税威胁中国的策略不可持续；时而贝森特嘤嘤被中国干部欺负，但还得继续边谈判边澄清APEC会前的元首会晤预约依然有效。

那么，怎么看待我们这次反制的效果，未来局势又将如何演变？

中方本次师出有名，不接受任何“误判”甩锅

首先，有件事情必须说清楚，本轮冲突不存在什么中美双方的“误判”，中方很清楚自己要维护的利益是什么，也摸清了美国与特朗普政府的行事风格。我个人朋友圈里好几位在今年夏天都分析出APEC前，美国大概率要向中方要挟筹码，包括我在内都对此做了简报。哪怕是“键政”群里的主流声音也意识到反霸反单边斗争的长期性，不作任何幻想。

回到事件本身，无论特朗普、贝森特之流如何巧舌如簧，这次冲突的责任清晰可见，在中美马德里会谈后，美方不顾中方反复劝阻，短短20余天，居然出台了20项对华打压措施，包括9月底炮制出口管制实体清单“穿透性规则”，将数千家中国企业延伸拉进了“实体清单”，还在国庆假期时宣布于10月14日落地对华造船“301”调查港口费措施。

这预判没那么难、责任认定也相当清晰，想对中国搞“相互误判”、责任分摊的PUA，恕我直言，把锅原路反弹。

在9月19日的中美领导人通话中，中方已经把话说得很清楚了：“美方应避免采取单方面贸易限制措施，防止冲击双方通过多轮磋商取得的成果。”这是美国再怎么赖账也抹不去的“勿谓言之不预”。既然美国装听不懂，我们就以这样的行动，让他们听懂。

本次系列反制在昭告一个新阶段的到来

本次反制的亮点是非常多的，这里就总结几条：

第一，这是今年继反制美国“对等关税”以来，再一次各部门协同行动，在一线出台措施的包括商务部、交通运输部、市场监管总局。从反制内容来看，我们已形成反制裁的初步框架。中方是最早反击美方本轮贸易战的国家，4月反击“对等关税”时，曾在48小时内“12箭齐发”，包括对等加税、7类中重稀土出口管制、将数十家美国实体纳入管制名单和不可靠实体清单、对特定企业和商品发起调查与暂停进口。

本次反制，中方措施数量虽少于4月，但基本延续此前的框架，围绕稀土整条产业链的管制、反垄断调查悉数安排，美国商品进口限制虽然在明面上不涉及，但事实上近半年一直在铺垫。例如被要求接受调查的英伟达，10月18日黄仁勋公开表示，英伟达在中国市场的份额从95%直降到0%。此外，就是针对美国航运的301收费，安排了对等反制。

正如黄仁勋所说，伤害中国的事情，往往也可能伤害美国，甚至更严重。也只有特朗普才能厚着脸皮，如漫画所说“我们依然在道上”

第二，反制手段更为精准，甚至可以说是“摸着美国过河”。譬如此番稀土管制，对含稀土成分超过0.1%的产品悉数实施审批管理，便是“致敬”美国的技术溯源规则。五年前美国折腾华为那会儿，要求凡用到美国技术“成分占比超过0%”的产品，如要销售给华为，无论产地何方，都要向美方报批。

除此以外，诸如对船舶股东的穿透式监管、对美国持股超过25%的航运公司收取特别港务费、对高通和英伟达的反垄断调查，甚至近期曝出的对出口大豆查DNA溯源原产地，条条都能看到美国多年制裁中国的影子。对美国来说，这也算种瓜得瓜、求仁得仁。

第三，进行规则设置，测验政策杠杆。除了像设定收费门槛、反垄断调查等设在明面上的政策，诸如美国公司申请两用物项许可的文件格式这样看似“边角料”的领域，也在不动声色地立规矩；这次相关文件必须以WPS格式提交就引发热议，因为既是凸显国产办公软件应用、加强规则主导权，还可能有“火力侦察”的意味。

正像一些朋友总结的那样，这个政策把美国扔进了自相矛盾的境地。要使用WPS格式，先得注册WPS账号；现在在美国，即便是涉及正常数据传输到中国服务器的行为，都已经被美国上纲上线炒作为“严重危害国家安全”。而且更麻烦的是，拜特朗普所赐，在他第一届任期结束不到半个月的鸡飞狗跳中，居然还有精力签署行政令封杀WPS，如今回旋镖飞了回来。

如果这是一场牌局，中国就在这反制的炮火连天QJK中，看似不经意间打出几张345，通过几张小牌检测出美国政府在行政效率、执法力度、规则重视程度等方面有无破绽，为后面的行动提供补充参考依据。

第四，火力覆盖到美帝国的“皇协军”，以儆效尤。像韩国造船“三巨头”之一的韩华海洋，一直支持和配合美国本次对华的301调查，还加大对美造船与舰艇维护的投资，承诺“让美国造船业再次伟大”，本次反制将其五家美国子公司悉数纳入。

墨西哥也在上个月蠢蠢欲动，提出针对中国等“非贸易伙伴国”的关税提案，拟对汽车、纺织品、服装、塑料、钢铁等1371类商品加征最高50%的关税。中方旋即发起对墨西哥反倾销和贸易投资壁垒调查。消息一出，墨西哥总统辛鲍姆紧急表态，将先与中国等国“磋商”再推进立法。

需要指出的是，我们延续了一贯的长球思维，对韩华的反制目前仅限于其在美的五家子公司，体现了对美与对第三方反制措施的区别，但警告意味非常明显：一意孤行必将与美国一样领受中国体系化的反制。

对墨西哥的反制，一样是先打开天窗说亮话，商务部新闻发言人明确指出：“在当前美方滥施关税的背景下，各国应共同反对各种形式的单边主义和保护主义，绝不能因为他人胁迫而牺牲第三方利益。”这种有理有利有节的态度，也与美国想一出是一出、抡起棒子就打人的行为形成鲜明对比。

第五，政策之间的延伸性较强，足以发挥1+1>2的效果。本轮反制后，美方聚焦点一直在稀土上，事实上同步被纳入出口管制的还有锂电池、石墨、超硬材料等。而我国的反制措施还包括不可靠实体清单、反垄断调查、港务费，甚至还有近期要求必和必拓需以人民币结算。几个政策已然悉数覆盖从初级到终端产品、从产业到金融、从有形的航运物流体系到无形的标准规则制定。美国政府还在掰扯稀土，如果不是自慰军心，只能说明本届政府的眼界确实有问题。

总之，相比起4月反制贸易战，本次美方霸凌的理由和攻击点更为发散，但是我们也逐一针对性反制，依次展开。这也正是笔者一直呼吁的跨出贸易战，向着更广袤的非关税制裁战场的布局。面对超级大国的国家机器，我们不能让自己的任何组织与个人单打独斗。

反制裁，已经成为中国企业走向世界时，一个极为重要的议题。

反制测出本届美国政府心态与专业的缺陷

对于中国的反制，美国有何作为呢？这可以分长短期来看。

从短期看，可以说阵脚大乱。特朗普、贝森特除了吆喝关税、波音、“地沟油”、威胁几十万中国在美留学生、老生常谈的“稀土供应链重建”，以及倒打一耙中国威胁全世界供应链以外，毫无任何建设性的“反反制”方案。

可特朗普的MAGA运动是建立在眼球效应之上的，如果对中方的反制做不出“吸睛”的反击，人心就会散，队伍就不好带。于是一通搜肠刮肚的回怼，反而上演了一出贻笑大方的滑稽戏，贝森特公然指控我方李成钢部长是恐吓他的“战狼”。这让全世界都知道了中国只需一个部级干部，就能让不可一世的美国破防。

贝森特和美国政府这种低级指控，再次暴露本届草台班子应急水平之低下。一方面，会谈发生于8月，当时未见他有任何表态，却在如今自己惹了人被反打后，旧事重提打小报告，可谓风格全丢。另一方面，近阶段美国的无差别贸易战与制裁讹诈，全世界凡有血气者无不憋了一大口气，贝森特自曝被“飞龙骑脸”，反倒引发全球互联网狂欢，反制美国的士气大涨，可谓技巧全无。

这件事暴露出贝森特不管是在自我心态控制，还是市场预期管理上都有着巨大缺陷，也就难怪他能仅用5年时间，把自己的对冲基金干亏90%

美国政府一通小报告，自己又被做空了几分。这样的操盘能力，我们就能够理解师从索罗斯的贝森特，是怎么把自己的对冲基金做亏90%，又能理解破产六次的特朗普怎么把赌场干到倒闭。

这段全世界都在笑话的骚操作实在太具有眼球效应，反而把贝森特另一段语无伦次的采访给掩盖了。事实上，就在CNBC的同一场采访中，贝森特忽而说“哪怕股市下跌，我们也不会迁就进行谈判”，忽而又说“我们将进行谈判，因为我们正在做对美国经济最有利的事情”。一时间唬得人都不知道他到底谈不谈。

贝森特本来有个绰号，“白宫唯一成年人”。成年人尚且如此，何况那一大排宝宝？

也难怪在国庆假期、中美双方正在酝酿本轮攻防期间，我国台湾那个不断摇尾的地方伪政权，居然都有胆子去打美国商务部长卢特尼克的脸了。

卢特尼克当时对台湾提出了“50对50”方案，即芯片生产在台湾岛内和美国要对半分，还要求台湾大幅增加对美投资。在谈判后的采访里，卢特尼克信誓旦旦地表示，已经在和台湾谈判此事。结果台湾代表一回岛内直接否认，澄清会谈的重点是降低关税税率、确保免除关税叠加（额外关税）以及降低对台湾出口商品的征税。至于这个“50对50”方案，台湾方面表示“根本没有讨论，也不会接受。”

能让一直唯美是从的台当局都间歇性挺了下腰杆，本届美国政府还是有点东西的。以此为参照系，进而还能延伸出一个思考题：

面对美国的予取予求，如果还有千里送情、登门献脸、无原则配合乃至“卖华求荣”的国家和地区，是不是该一并纳入反制射程了？

旗开得胜仍要保持清醒，反制裁将是一场持久战

当然，我们也要清醒地看到，美国当前的混乱，是本届美国政府操作技能和人员素质导致的技术性故障，美国依然有雄厚的实力与资源调度基础，我们的反制裁会是一场持久战。

这甚至能从我们反制裁的进程中看出来。我在前文中已经做过梳理，美国在当前历史时期的对华制裁，已经持续了十几年时间。只是在2018年特朗普发动贸易战以后，我们才喊出“打，奉陪到底”的政策口号。而在此之后相当长一段时间，我们也只会在坚定立场的情况下对点状事件作出明确反应。这些反应大多用于总结经验，聚焦的也是“贸易战”“小院高墙”等少数几个议题。

从相关法案的出台和推动进程中，也能看出端倪。《中华人民共和国反外国制裁法》是2021年6月发布施行的，直到2025年3月国务院才公布《实施〈中华人民共和国反外国制裁法〉的规定》；围绕反制裁这个题目，在职能分工、操作细则、配合协同以及水下的专业、人才、情报、技术等领域，我们仍有大量工作要做。

从这个角度，就能理解为什么说美国是最好的反面教材。美国一轮轮贸易战、科技战、金融战，不断地教育我们丢弃幻想、建立底线思维模式，教育我们代入各式各样的极端场景去开发反制裁手段，教育我们这些手段确实能将本在狺狺的美国政府打到嘤嘤，也教育我们深刻领会老一辈在血与火中凝练的气节。不只是要打多久就打多久，而且要打就要打到让对面逼不得已的程度，才能听我们讲道理、对我们说人话。

也正是在此背景下，从今年上半年反击“对等关税”，再到下半年这波冲突，标志着中国对美反制裁斗争进入了新阶段。

在议题上，我们的斗争焦点正从关税和贸易战转向美国对我的全套制裁。组织上，跨部门协调正在深化，相关立法、实施规定和预案设计正在不断丰满。参与度上，越来越多的中国企业和组织正在走向世界，为反制裁系统提供场景和案例，推动全社会有识之士密切关注、热烈讨论、上下沟通、群策群力。

越来越多的朋友认识到，我们当前面临的系列制裁，本质上是美国开动自己和仆从国的国家机器，不惜打破自己塑造了上百年的“金身”来扭曲市场、颠覆规则、毁灭价值，也要打断中国的产业升级与和平发展。

美国打着“自由市场”的旗号却架空世贸组织，动辄关税施压；打着“和平繁荣”的旗号，却在中国周边不断图谋“乌克兰化”，企图让一个正在和平发展的大国陷入战争；打着人权旗号，却在我国边疆地区反恐与发展不断进步的时刻，极其猥琐地收紧制裁，试图制造骚乱……

美国喜欢搞“模糊定义”策略，经常对外一套对内一套。它对我们讲坚持一个中国，对内就讲“知悉台湾是中国一部分”不代表“承认”。它对我们讲“很荣幸拥有数十万计的留学生赴美学习”，对内却一次次威胁他们在美的求学自由，把他们当作自己挑起争端的筹码。它对我们讲不打贸易战，对内就讲加关税不叫贸易战，是为了贸易关系“平等”。

美国政府还一再对我们说“祝福中国享受和平与繁荣”、“并不谋求对抗”、“非常尊重中国人民”、“两国合作可以做成很多有利于世界和平稳定的大事”，可在内部文件和讲话中，对中国的定性却是“唯一一个既有意愿也有能力重塑国际秩序的竞争者”，对此要加以阻止，阻止了还要修饰一句这“不是反对中国，而是为和平、安全和人类尊严挺身而出。”

就在我打下这段文字的时候，刚刚曝出美国国家安全局攻击入侵了我们的国家授时中心，连一个高精度的“北京时间”他们都容不下。

美国没有把自己当作全球平等的一国，总以为天命在身，有超然于他人摆布全地球的权力。其意识形态比勃列日涅夫当年的“有限主权论”有过之而无不及，还利用军事、技术、金融优势构建了一套剥削全球超额利润的体系，甚至连自家产业和老百姓都不放过。

美国不同层级的收入占比情况。统计显示，过去几十年来，只有最富有的5%人群，其收入占比还在不断上升 图表来源：路透社

中国崛起与美国霸权的结构性矛盾也正在于此，太平洋容得下两个正常的国家，但填不满一个霸权的野心。我们不可能接受这样的剥削，也不可能允许中国的生存权与发展权受到不公平的待遇；面对全球治理赤字，我们不想当那个赤字，而要平等地参与破局，贡献中国的力量。

放眼长线，美国还有哪些可能进攻的方向？

正因此，只要美国作为霸权主义的总头子还存在一天，这个结构性矛盾就是无解；也因为霸权主义的实力，斗争形势还将长久和艰巨，经过短期的混乱后，美国依然能够利用自己在技术、产业、规则、地缘等领域的存量优势，对我们发动新的攻击。

其中有若干方向，很可能会是缓过劲来的美国政府下一步发动攻击的战场：

一是金融制裁，在前文中，已经分析过美国三根霸权支柱的关系，无论从机制设计还是力量对比，金融都可能是美国最好打的一张单牌，2024年底，所有被制裁的中国企业里，领到SDN黑名单的占比还只有四分之一，到2025年半年度，已经达到四成，增速惊人。

从最近贝森特的表态中，我们能嗅到一些危险的信号。他已经强调了美国政府将在稀土、半导体、制药、钢铁等7个产业增持政府股权，而这只要往前进一步，就会演变成美国对中资在美企业乃至全球相关企业的股份劫夺，阿尔斯通、TikTok、长和港口的遭遇将“非标转标”，成为定式。

贝森特还在国际货币基金组织（IMF）和世界银行会议上大放厥词，混淆股权债权投资的区别，干预贷款国与多边开发银行共担或有风险的设计，挑唆不能让“顽固的债权人过于轻易地摆脱困境”，未来不排除美国会鼓励特定国家对华“逃废债”。此外，贝森特还明确表示世界银行应该停止对中国的支持，将资源转移给其他国家。

二是要警惕美方牵头的“打群架”。最近几个月，美国先后与英国、日韩、欧盟达成框架性的贸易或投资协议，内容包括相关国家接受美国征收高额关税、对其产品出口设置配额、承诺对美加大采购和投资。虽然在操作细节上依然存在争议，但相较4月初强推“对等关税”时取得很大进展。

特别是曾号称要用“反胁迫工具”反制美国的欧盟，不仅在7月达成了框架性的贸易协议，还在8月欧洲领导人齐聚华盛顿，白宫发布了更为细化的版本后，欧洲国家的反应较7月更为平静。这表明至少从缔约角度，欧盟已经消化了美国的条件。

在这些协议中，或多或少都涉及了原产地回溯，不排除美国以此拉拢盟国，推动贸易和技术的排他性协议，设计货物和服务进口的特定准入标准。而且按着这个套路设计，甚至能达到少提乃至不提中国，但达到纠集盟国对中国施加事实制裁的效果。

还有一个迹象就是近阶段英、欧、澳、加等正在不断炒作我港台疆藏议题，特别是所谓的“强迫劳动”，不仅对边疆产业构成了影响，甚至还威胁到有边疆人员就业的内地企业，自然也影响到他们的产品出口。以此为旗号，欧美不仅在国别上有合流之势，而且其制裁手段也覆盖贸易、技术、金融、就业等各个维度，需格外警惕。

更不用说从今年三月开始，贝森特和卢特尼克就一直在推动的“卖华求荣”，鼓励其他国家以对华强硬手段，换取本国在贸易战中被美国所豁免。巴拿马对长和港口的所谓“审计”，上文提到的墨西哥发难，以及近期闻泰科技在荷兰的遭遇，都可以说是这方面的“前哨战”。

美国总统特朗普和财长贝森特

总之，美国作为超级大国，它的攻击形式、调动资源和进攻方向依然丰富。并且美国还有一种奇特的心态，早在特朗普当选时笔者曾作提示，美国高层相当一批人抱有侥幸心理，认为中国经济转型爬坡阶段是他们下手的“良机”。因此无论从能力还是心态上，我们在欢庆阶段性胜利、欣赏草台班子洋相频出的同时，都要做好这场持久战仍将继续的准备。

完善反制裁体系，我的一点心愿

分析完美国，再说回国内。虽然如上文所述，我们已经进入了反制新阶段，但也需要意识到，我们对美反制整体上依然是立足于“回应”而非“引领”，时效相对延迟。反制裁措施依然点状分布，由点到面仍需要时间。以回应为主的模式决定了当前反制裁是防守反击，距离主动设置议题、发动反攻仍需要一段周期，背后则是组织、人才、规则等领域尚需付出艰苦的工作加以完善。

反制裁这个话题非常大，涉及专业门类很多，这里我仅从一线观察的角度提出几个心愿，也希望有心的朋友能一起补充完善。

我最大的心愿就是希望能够看到一个基于顶层设计形成的、有统筹权限的跨部门协同机制。国务院《实施〈中华人民共和国反外国制裁法〉的规定》已经勾勒了商务、发改、外交、财政、海关、市场监督管理、金融管理、司法行政等部门的分工，但当前在现实操作中依然存在不少割裂，我们企业遭遇制裁后依然要在不同部门里奔波，更不用说地方企业求告时还涉及央地条块问题，需要足够权威的顶层设计推动各部门形成合力，在此基础上不断生成预案与对策。

基于此，我第二个心愿就是能有一套高效的信息搜集机制，对内搜集被制裁实体面临的痛点，和应对成功的经验，形成源源不断的样本。对外则是比对他国对美反制的得失，之前曾回顾过我国一些海外资产占比较大的机构，出于安全性考虑会去响应美国的长臂管辖，结果发现还远快于海外同类机构，也蒙受了不必要的损失。对于此类教训更值得总结，依托场景不断精研我们反制裁的打法。

第三个心愿就是结合已有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反外国制裁法》《阻断外国法律与措施不当域外适用办法》等，开发我们的反制裁法律体系，首先做到有法可依，再结合现有条件深化落实，一步步迈向有法必依，并逐步建立起我们反制裁的跨国诉讼、仲裁、索赔、执行的司法体系。

第四个心愿就是利用我们“货”的优势去拓展“币”的运用，打造一篮子商品与人民币的锚定关系，在结算、流通和外汇市场不断提升人民币的应用场景，不断拓展此次必和必拓正在推动的人民币计价商品体系和金融资产池，完善人民币跨境支付系统（CIPS）和数字货币跨境合作，稀释美国干预SWIFT的影响。

第五个心愿是在全球场景关注我们资本外流和跨境收割问题。对于资本市场的外媒及其境内吹鼓手“小作文”扰动市场的行为，要坚决予以打击。对于类似于近期陈志这样的跨国加密货币电诈案件，能够找到抓手推动国际司法协同，及时跟进侦破与追赃，不该把这个战场白白送给西方，让他们以冠冕堂皇的破案罚没，却把嫌犯收割来的不义之财、民脂民膏据为己有，导致我们国家的损失。

第六个心愿是对有海外布局的关键产业做好梳理，提早做好防御。从年初李嘉诚售港再到如今的闻泰科技风波，甚至徘徊多年的Tik Tok风波，结合上文贝森特杀气腾腾的话语，其实都说明对手方将会在此发动重点进攻，甚至不惜破坏多年来约定俗成的规矩大搞强买强卖。我们也需要提前摸底、设计预案，开发针对性的反制措施，如何将《中华人民共和国反外国制裁法》落实，其实能做很多工作。

第七个心愿是利用好大数据和人工智能这一波技术革命的机遇，在海量数据处理和模型训练中，能够实现关键信息搜集、核心线索抓取、人物画像与关系图谱构建、预案变量研判以及政策执行推演，在技术的帮助下，强化反制裁政策的落实广度与精度。

第八个心愿是能够有越来越多的朋友参与到反制裁这项工作中来。一方面，利用各自的专业技能来协作这浩瀚的拼图，充当这项事业的“外脑”，发挥出100+100>10000的功效。另一方面则是助力宣传舆论，传播相关知识，也讲好我们不屈不挠、迎难而上、充满智慧又自信乐观的中国故事。

第九个心愿则是看到我们国家不断深化产能、资本、基建、物流、营运、规则向全世界的一揽子输出，让人类命运共同体在一揽子输出中日渐丰满。“反制裁”和“走出去”其实是一体两面，对方越是保护主义，我们越是要用全球化2.0去打破封闭和倾轧，并且输出公共产品和秩序，填补其撤退的空缺，建设一个更为美好的世界。

总之，我们不仅要打破美国强加在我们身上的枷锁，我们更要将挣脱的铁索连环再组合，建设一个跨越陷阱和牢笼、鸟语花香的新世界。

这样的工作，中国正在路上。恰恰是贝森特极力诋毁的李成钢部长，不久前刚刚代表国家宣布在世贸组织当前和未来谈判中不寻求新的特殊和差别待遇，以实际行动展现负责任发展中大国的担当。去年印尼、巴西等国也以不同原因提升了对中国产品的关税，但就在这一个多月的时间里，印尼总统普拉博沃还克服国内困难参加了九三阅兵，巴西总统卢拉出席了比亚迪在当地新工厂的落成仪式，表示将继续加强与中国的关系。

王传福向卢拉交付比亚迪第1400万辆新能源汽车 图片来源：比亚迪。

正如笔者多次提到的“丁仲礼之问”那样，中国一直尊重各国的发展权，愿意开放协商、谋求双赢，也正在不断收获尊重与合作。而做好自己、广结善缘、市场开疆，最终必将敲响霸凌者的丧钟。

反抗一个旧世界，同时建设一个新世界，人类文明新纪元的大门正在徐徐打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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