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鸿斌：石破茂的弱势政府，滑到哪儿算哪儿

【文/观察者网专栏作者 陈鸿斌】

日本参议院选举结果出炉，联合执政的自民党和公明党继去年众议院失去半数席位后，再度丧失参议院的半数席位。但总体来说，对自民党和公明党而言这一结果并非非常难堪：改选66席减至47席（39+8），加上75个非改选议席（62+13），距离124席的半数非常接近。

头号赢家是2020年刚成立的在野的参政党，其席位从改选1席猛增至14席。其次是国民民主党，席位也大增13席，从选前的4席增至17席。虽然增幅也很大，但其风头显然已比去年的众议院选举大为逊色。最大在野党立宪民主党的席位则与此前的22席相同。日本维新会从6席微增至7席，共产党则从改选7席下降到3席。

虽然失去了过半数席位，但石破首相无意为此承担责任引咎辞职，因为在去年的众议院选举中虽然也失去了过半数席位，但石破政权也维持至今。况且目前党内并未出现强烈要求石破卷铺盖走人的压力，只有刚当选的参议员西田昌司指责石破茂如此勉为其难还有什么意义？这一质问对石破茂而言根本不构成来自内部的压力。

对出现这一选举结果，自民党和公明党都有所思想准备，这次败选应该还不算惨败，对维持过半数席位这一目标而言，只能说是“惜败”。这半年多来自民党和公明党已习惯了在国会不拥有过半数席位情况下执政，选举后的参议院各政党实力分布，显然不如众议院严峻：在众议院自民党191个席位PK立宪民主党的148个席位，差距非常有限。

而在选举后的参议院，自民党仍拥有101个席位，而参议院第二大政党立宪民主党才38个席位，优势仍相当明显。剔除无党派的参议院席位，则自民党和公明党的席位要明显大于所有在野党的席位之和。而这些在野党根本不可能联手反对执政党，例如共产党虽然只有7个席位，但该党从来无意与其他在野党开展联合，因为彼此在政见上有巨大差异。

对自民党和公明党而言，这次选举失利也有天时不利的因素，即与美国之间的关税谈判。

虽然日本是美国的盟国，但特朗普政府却根本并未因此对日本高抬贵手，相反却一直是咄咄逼人。除了关税施压以外，美国还在防卫开支和日美同盟的“单向性”问题上一直对日本频频发难。日本经济再生大臣赤泽亮正作为关税谈判代表，已先后7次远赴华盛顿谈判，但却毫无进展，眼下他正准备再度前往美国，在8月1日实施新税率前再做一次努力，但没有人看好这最后的谈判“冲刺”。

因为美国财长贝森特刚结束了日本之行，无论是他与石破首相之间的会谈，还是赤泽亮正赶到大阪与其再度会晤，双方之间都是言不及义，仅表明愿意继续谈判而已。美国是日本的头号出口国，美国如果对日本实施25%的新税率，再另行征收25%的进口汽车关税，这都是日本难以承受之重。这些年来日本经济都在艰难爬坡，如果对美出口这一块明显下滑，则将对日本经济产生灾难性的影响。不仅是执政的自民党和公明党对此束手无策，其他在野党同样也一筹莫展。包括当今世界的所有国家，面对美国在关税问题上的一意孤行，也都破解无方。

当地时间7月20日，日本首相石破茂在日本自民党总部会见媒体，回应参议院选举结果。 视觉中国

本次日本参议院选举的另一大话题则是物价上涨。此前日本常年面对通缩压力，尽管日本银行连续多年设立了物价上涨2%的目标，物价却始终保持零增长甚至负增长。但从2021年下半年以来，日本物价开始连续上涨，今年4月的消费物价上涨率已高达3.6%。尤其是一日三餐不可或缺的大米，价格持续攀升，甚至到了消费者买不起的水平，这不可能不对选情产生影响。尽管此前的岸田政府和去年10月走马上任的石破政府竭尽全力平抑物价，但由于日本在能源和粮食等众多大宗产品上的对外依存度相当高，加之国际市场价格不断上涨，日本政府对此可以说毫无办法。

另一方面，日元贬值进一步推高了进口产品的物价，即便日本政府使出“洪荒之力”，可能对物价也无能为力。虽然日本政府对诸如电费和煤气费等出台了补贴政策，今年6月为了应对参议院选举，还出台了每人支付2万日元现金的对策，但仍根本无法消除消费者对物价上涨的强烈不满。在野党要求降低消费税率来应对物价上涨，但此举将明显加剧日本的财政压力，而且挖东墙补西墙的主张是日本政府所无法采纳的。

当然，自民党和公明党此番败选，与选民对石破政府缺乏明确政策主张的不满也有很大关系。但对石破政府来说，由于它是一个弱势政府，它所提出的各项政策主张，都必须得到某在野党的支持，否则就根本无法在国会通过。而各在野党在各主要国内政策问题上的主张都不尽相同，这样在不同问题上石破政府就必须求得不同在野党的支持，所以很难出台一以贯之的系列政策，这自然会让选民产生东一榔头西一棒子，滑到哪儿算哪儿的感觉。

对石破政府来说，这半年多时间就是在“走钢丝”，也就是在当“维持会长”。如果能够恢复国会的过半数席位，那就不必在意在野党的反对和抵制，也不需在政策问题上求得在野党的配合与支持，自民党才可望恢复例如安倍晋三时期一再强制通过相关法案的强硬姿态。

然而，目前对石破政府提出这样的要求，显然是勉为其难的。石破茂的弱势政府能维持到什么时候？这是当前日本政坛的一个关注焦点。由于目前没有一个众望所归的政坛大佬或人气爆棚的政客可望取代石破茂，所以短期内这一局面也许不会发生戏剧性变化。

在参议院选举前，没有一位分析家预测到参政党会如此大出风头。该党在选举前确立的目标已是很有魄力了：力争拿下6个席位。孰知最后结果更胜一筹，恐怕参政党自己也深感意外。

参政党现代表神谷宗币出生于福井县，2007年以无党派身份当选大阪府吹田市的议员，2012年作为自民党候选人参与了众议院选举但落选了。此后他不断发出各种媒体上看不到的信息，从2013年开始设立所谓“理念改革网络大学”。其内容可说是五花八门，从“复活大和精神”到“宇宙意识的觉醒”，从“希特勒确实十恶不赦吗”到“确立基因所欢迎的精神世界”，其主页上的内容实在是无奇不有。

右翼民粹主义政党参政党的党魁神谷宗币以及该党核心成员。

此后他与松田学于2020年共同组建了“参政党”，松田学当选代表，神谷宗币出任副代表。2022年神谷宗币首次参与参议院选举。其时他在抗疫问题上大唱反调，包括反对戴口罩，反对接种疫苗。如此走极端的口号居然使他获得了大量选民，在比例选区以176万高票当选。2023年他取代松田学出任该党代表。2024年在众议院选举中也获得了3个席位。该党还拥有140名地方议员，在全国设有支部。

参政党是一个极右政党，其主张包括“建立一个以天皇为主的和平国家”，反对全球化，呼吁修改宪法，鼓吹民族主义和排外政策，在经济政策上则主张减税。如此丝毫不隐瞒其极右色彩的政党居然如此走红，这对今后的日本政局会产生什么影响，是非常值得关注的。

石破首相将于21日举行记者会，向国内外表明今后的施政方针。稍后他将考虑改组内阁和自民党高层，以便重振自民党。石破首相之所以不考虑辞职，是因为眼下与美国的关税谈判正处于关键时刻，不允许在这一期间出现政治空白。另外，目前党内也未出现一位强有力的竞争对手，所以在参议院选举前他已明确表态：即便参议院也失去过半数席位也无意辞职。

石破茂在此前所确立的目标就是保持“第一大党”的地位，而并非联合执政党的过半数。但在参众两院均不拥有过半数席位，对执政的自民党和公明党来说毕竟是很大的掣肘。接下来在日本政坛的阵阵惊涛骇浪中，“石破丸”如何破浪前行以及能走多远，无疑是关注的焦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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