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枫：马斯克要建党了，“马斯克党”能干点啥？

【文/观察者网专栏作者 晨枫】

马斯克在5月30日已经正式离职DOGE了。一出门，转身就与特朗普怼上了。现在，他甚至有意组建新的政党。6月5日深夜，马斯克在X上发帖：

“是否是时候在美国建立一个新政党来真的代表中间的80%？”

在高调支持特朗普的时候，马斯克已经与民主党分道扬镳了；现在，他也与共和党分道扬镳了。他甚至有意挑战美国的两党制。这是1992年美国大选期间罗斯·佩罗作为“第三党”候选人跳出来和克林顿、老布什竞选后，唯一一次有人认真挑战两党制。考虑到马斯克的政治能量和财力，尤其考虑到两党在美国造成的政治撕裂，马斯克的机会比佩罗大得多，时间充裕得多，影响也可能深远得多。

他和特朗普的蜜月已经过去有一段时间了，但冲突公开化还是最近的事。特朗普的“大而美法案”是冲突的焦点。

马斯克与特朗普的“政治联姻”最终以一场相互攻击的“离婚”告终

法案的国防部分将额外拨款1500亿美元，加强军事支出；边境安全部分将拨出700亿美元，用于提升边境执法能力，并设立机制，每年最多遣返100万人。医疗政策方面，法案将收紧医疗补助计划的申请资格；税务部分则延续2017年推出的企业与个人减税政策，取消多项绿色能源补贴，并将州及地方税抵扣上限由1万美元提高至4万美元，这项变动将主要让高收入群体受益。

据报道，“大而美法案”可能在十年内令美国联邦政府债务增加约3.8万亿美元。法案已于2025年5月22日在美国众议院通过，正在等待参议院批准。众议院表决结果为215票赞成、214票反对和1票弃权，整体上明显按党派划线。民主党明确反对，但共和党内部分议员对增支扩债感到不安。

这也与马斯克的DOGE努力背道而驰。当然，特朗普和马斯克对于DOGE从一开始就是同床异梦的。两人都有意对腐败、浪费、人浮于事的美国政府瘦身，但特朗普是为了把节约下来的政府开支转用于MAGA大业，尤其是大手笔投入军事、国土安全和减税，马斯克则是为了实现“净减法”，降低政府开支对美国经济健康的压力。

马斯克“突然”大力支持特朗普参选，而且以几乎直接的“买选票”方式助选，对特朗普旋风式的大选胜利是有很大帮助的。他曾经支持民主党，但民主党的“白左”化把他弄倒了胃口。特朗普为代表的MAGA主义劫持了共和党，马斯克决心借民粹的东风，“整顿”美国的政治经济生态。

长期以来，美国政治生态被Pax Americana主导。Pax Americana是拉丁语，意为“美国治下的世界秩序”。这当然包括美国式自由、民主之类，但底层要素则是美国霸权。历史上，意识形态对美国亦步亦趋的战后日本有点要赶超意思的时候，被美国用“广场协议”无情打回原形。日本发展“失速”后，至今没有恢复过来。欧盟、欧元也曾有过类似遭遇。

在中国崛起的时代，Pax Americana受到空前威胁。中国本来无意挑战现有世界秩序，但房间里的小象成长为大象后，必然一抬足、一甩头甚至一注目都会引起从涟漪到浪涛到地震的动静。更重要的是，中国用看得见摸得着的发展证明了更加适合全球南方的发展道路，在“教义”上否定了Pax Americana，至少证明了发展道路不唯一。

在经济上，中国经济从努力做好西方主导世界经济秩序里的螺丝钉开始，逐步成长为世界经济增长最强劲的发动机。美国依然是世界第一大经济，但美国经济也在日益空心化，“钱赚钱”的能力依然举世无双，实体经济则越来越不行了。

美国华尔街，金融资本的“钱赚钱”一度为美国带来了金融霸权的繁荣

要命的是，“钱赚钱”经济需要轻资产、杠杆化和全球化，这完全依赖Pax Americana，需要美国强化霸权。但空心化、杠杆化的美国经济从根基上挖美国霸权的墙脚。美国不仅一般制造业的竞争力越来越不行了，现在连传统上“打遍天下无对手”的军工和数字经济也不行了。

在美国借口华为5G威胁美国国家安全，对中国发动“芯片珍珠港”的时候，中国咬牙坚持，加大自主半导体的发展力度，尽管还没有突破最后的前沿，美国朝野已经在哀叹挡不住中国的发展了。中国在反击美国制裁的时候，启动了对美国军工的稀土禁运。美国早就在大呼小叫、警惕中国打稀土牌，但15年后，依然对中国的“稀土壁垒”束手无策。

洛克希德正在启动F-35第17批次生产，最新的APG-85雷达在技术上已经打通，但供应链问题使得交付受阻。洛克希德正在研究第20批次机头修改的问题，以便用技术变通的办法打通供应链的问题。估计有可能是加大机头锥，用更大的雷达阵面补偿天线元器件性能不足。这里面中国稀土“卡脖子”的因素到底有多少，就很有想象空间了。同时，洛克希德也没有说明第17、18、19批次的雷达问题如何解决。

在美国国内，经济空心化也意味着去工业化和中产阶级萎缩。暴利的“钱赚钱”经济通过涓滴效应把一部分肥水流到底层社会，使得美国中下层社会也可以享受与劳动生产率不成比例的生活水平。但这也进一步摧毁了美国的劳动生产率，因为美国的单位劳动力实物产出并不高于其他国家，尤其是中国，但劳动力成本无法接受。

另一方面，这也注定了美国消费品供应链必须高度依赖低成本进口，大量、低成本的进口消费品才是美国生活水平的最终“锚定物”，消费品制造美国化将彻底摧毁“涓滴链”和美国生活方式。

美国经济走到这一步几乎是马克思主义政治经济学的精确预言——从自由资本主义到垄断资本主义，从工业资本主义到金融资本主义。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上层建筑反过来影响经济基础，在此互动过程中，美国形成以军工复合体为政治核心、以华尔街资本为经济核心的“深层政府”，美国政府的各种腐败、浪费、低效正是各种利益集团上下其手的外在表现，而且是得到法律、规章和国家机器保障的。

“深层政府”是关注美国长远利益的，但需要牺牲短期利益而服从长远利益的时候，总是情不自禁地屈从于更加近在眼前的短期利益。长期以来，美国由于家底厚，在世界上也缺乏真正的竞争对手，这样的“败家”并不影响国本，直到中国崛起。

现在，美国到了分岔口。民主党和共和党建制派代表“既有深层政府”，不舍得放弃既有道路，但这是越走越窄的死路。在未来的大选中，民主党和共和党建制派并不是没有“死猫反弹”的可能，但在2024年大选里，很多人捏着鼻子投特朗普的票，正是因为看清了既有道路没有出路。

特朗普算“MAGA主义改革派”，也不惜牺牲华尔街利益和给Pax Americana缩水，以赢得大量就业和重建美国中产阶级。问题是特朗普和MAGA党在本质上是向后看的，要重建的是传统工业和重资本、重就业的传统经济结构。这也是没有出路的。

MAGA主义改革要成功，美国需要把劳动力成本降低到主要竞争对手的水平，或者把劳动生产率提高到劳动力成本可以忽略不计的水平，还需要美国资本的配合。这些都做不到。

支持MAGA的人需要就业，更需要保持现有生活水平不至于下降。至于现有生活水平是由“不劳而获”的涓滴效应带来的，那不是他们关注的事。

美国总统特朗普访问美国钢铁公司并举行集会

劳动生产率大大提高需要技术和劳动力素质的双重加成。美国制造技术早就失去了昔日的光彩。今日中美制造技术在整体上没有代差，很多地方中国还领先了。美国去工业化已久，一些产品的设计能力还在，但制造方面的技术和艺术已经生疏，供应链也不再存在。苹果可以指手画脚要全球供应链干这干那，但如果全要自己动手的话，就只能一事无成。美国劳动力素质的滑坡是老问题，就不重复了。

美国资本已经习惯于“钱赚钱”的轻资本路子，高风险、高收益、高周转才是王道。要沉入苦哈哈的制造业，长期风险太大，资金被套牢，收益前景不确定，没有理由跳这个苦海。政府带头的话，可能跟风一点，捞一把就走；要资本爱国，那是想多了。

美国需要面向未来的改革，重建经济健康需要以竞争力为基础。马斯克要借特朗普的手堵死“既有深层政府”走老路的冲动，更想借特朗普的手实现对美国政治经济生态的改造，让其对新质产业和创新更加友好，对未来更友好。

马斯克出生在南非，后来移民美国，在美国创业。他从电子转账的PayPal捞到第一桶金后，就创立SpaceX，着手梦想中的火星飞行，“顺便”打造了可重复使用运载火箭产业和以“星链”为代表的轨道经济，“龙飞船”则成为美国唯一可靠运作的空间载人系统，与此同时波音的“星际客机”则不断掉链子。

特斯拉并非马斯克创立的，但无疑是马斯克做强做大的。特斯拉开创了电动汽车的世界，十几年后，依然是西方世界最能打的电动汽车品牌，也是西方世界至今唯一纯电主流品牌。

马斯克在技术上有远见，有胆识，有执行力，在人们的怀疑和讥嘲中从成功走向新的成功。他也是今日美国对“产业级绿地建设”最成功、最有经验、最有说服力的大佬。

马斯克也在创业和发展途中认识到美国政治经济生态已经对面向未来的工业现代化很不友好，而特斯拉上海工厂的奇迹速度和效率更使得马斯克看到美国需要补上的政府侧短板。他支持特朗普参选，一方面是为了堵住民主党和共和党建制派回到注定走不通的老路，另一方面是为了影响特朗普，将MAGA引向他希望看到的对美国政治经济生态的重塑。

位于上海的特斯拉超级工厂

再工业化离不开大规模建设。“褐地建设”是在现有设施基础上扩建，“绿地建设”是在全新的场地上建设。现有工业的现代化既可以通过“褐地建设”，也可以通过“绿地建设”，但新质产业只有“绿地建设”。在很多层面上，“绿地建设”是美国最需要的。这不仅是全新的设施，摆脱老技术、老格局的羁绊，更有利于贯彻全新的思维和管理方式。

美国要再工业化，出路不在于把在全球化中转移走的工业再转移回来。这些工业部门转移出去有其经济、技术、社会的原因，硬性转移回来是开历史的倒车，行不通。过了这个村，再找这个店是徒劳的。

美国要再工业化，需要把现存工业深度现代化，更需要大量建设新质产业。世界经济正在阶跃的门槛上，机器人、AI、物联化、大数据都展现了巨大的发展前景和价值空间。新质产业意味着洗牌，守成者和超越者的起跑线拉平了，这才是美国工业最有希望赢回竞争力的途径。没错，再工业化也是一种赶超。

相反，靠关税和保护主义只能越保护越落后，靠保护主义奶大的巨婴摆脱保护主义后就是见光死。同时，用高关税倒逼“美品美造”只能全面推高全社会成本，摧毁涓滴链和美国生活方式。

特朗普看到了美国需要改革的一面，但完全无视了改革需要先立后破的一面，跟在“向后转”的歧路上狂奔。马斯克一直反对关税战，他更反对将政府开支武器化，为意识形态服务——这正是“大而美法案”在做的。

马斯克不仅反对，还支持民主党和共和党内反对派阻挠法案的通过，甚至威胁说，支持法案通过的议员都需要在即将到来的国会中期选举中受到惩罚。考虑到马斯克在2024年大选中的“贿选擦边球”，这可能使得不少“不坚定”的国会共和党人膝盖发软，也使得特朗普怒火中烧。“大而美法案”是MAGA大业的关键一步，比DOGE更加关键。

特朗普暗示马斯克是被他从DOGE开除，马斯克暗示特朗普名列“萝莉岛”爱泼斯坦的秘密文件；特朗普威胁要砍掉SpaceX的所有政府项目，马斯克反威胁要立刻退役“龙飞船”，使得美国载人航天彻底凉凉……两人的互怼是人们喜闻乐见的好戏，但最大的炸弹还是马斯克有可能真要组党。

与特朗普不同，马斯克虽然说大话，但常常“弄假成真”。他也有生米硬做熟饭的财力，在组建民主党、共和党之外的新党问题上，他或许还有足够的号召力。

在西方多党制里，两党制实际上是比较稳定的，三党甚至多党反而不稳定。在西方政治语境里，政党意味着政治主张，不同的政党意味着不同的政治主张。在两党制中，两种政治主张此消彼长，轮流执政。在三党制里，常见的是两个大党加一个小党，而两个大党谁都无法赢得足够的多数、单独执政，于是小党掌握了决定性的摇摆票。

得到小党支持的大党虽然足够执政的票数，但自己的政治主张不可避免地要被小党的政治主张冲淡，甚至劫持。四党甚至多党的排列组合更加复杂，政治稳定性也更差。

问题是，“马斯克党”有能力成为决定性的摇摆票吗？

美国两党政治上的两极分化越来越严重，几乎没有交集，使得任何国家大政的形成都要经历两党恶斗，不仅内耗严重，最后结果还不伦不类。当然，反华议题除外。问题是，反华解决不了美国的真正问题，所以两党炒作归炒作，不再自欺欺人了。

两党制的另一个问题是“一揽子买卖”。要选择民主党，只有接受白左；要选择共和党，只有接受红脖子。在2020年的大选里，不少人纯粹因为痛恨特朗普，才投了拜登的票；在2024年的大选里反过来，不少人纯粹因为受够了民主党，才投了特朗普的票。民主本来意味着选择，现在反而成了避恶。

这正是“马斯克党”的机会：可以避开民主党的白左和共和党的红脖子，在全球化、精英化、商业友好、移民友好、小政府、去干涉主义之间全要。这肯定不是如马斯克标榜的代表“中间的80%”的大众党，而是面向商界、知识分子的精英党。

“一揽子买卖”迫使人们在选择中“抓大放小”，而“大的”越来越不够大，“小的”越来越不够小，可以“全要”的第三选择有很大的吸引力。当年佩罗就是这样的第三选择，但当年美国两党的政治撕裂还没有现在这么严重，佩罗的财力也远不是马斯克可比，并没有第三选择的空间。今天，在佩罗倒下的地方，马斯克未必不能站起。

特朗普的减税和就业并非“马斯克党”最关心的。“马斯克党”代表的跨国公司是全球的，有的是办法在海外避税的，国内减税对他们并不那么必要，提高美国的政治和生活成本则是明显的不利。

就业也不是他们最关心的，因为他们对于美国基础教育和劳动力素质很清楚。跨国公司是摘果子的，不是种树的，烂在地上的果子本来就是肥料的命。

移民则是要支持的，尤其是对美国科技很关键的技术移民。实际上，移民在美国精英里的占比可能显著超过在一般公众中的占比。马斯克本人是移民，马斯克“创立”DOGE时的搭档拉瓦斯瓦米也是移民，后者对美国教育和劳动力素质的不屑导致他在DOGE刚开张的时候就被迫退出。

使得美国政治经济生态对创业和新质产业友好则是最大目标，繁文缛节、不必要的监管需要破除，轻资本、高周转导向需要破除，保护主义也需要破除。需要在实体经济的竞争中赢得优势，而不是在下绊子、捅刀子中把别人推到身后。

现在，美国最大的当务之急是重建经济健康，两党都有自己的MAGA路线，尽管只有共和党用MAGA说法，民主党用的是不同的名目。

民主党走“大政府”路线，用天文数字的政府投资拉动产业发展，现实已经证明这成为另一种涓滴效应：大量投资都转化为各种“润滑剂”被层层吸收，真的滴到产业土壤的反而是涓涓细流，长出来的也只是歪瓜裂枣。

特朗普走高关税以倒逼制造业回流的路线，各种分析和“对等关税”一个多月来的实践也证明这不是MAGA，这是MADA（Make America Die Abruptly，让美国猝死）。

马斯克用自己的行动证明了：离开政府投资，美国也能成长出优质的世界领先的新质产业；全球化、面向未来才是竞争力。

马斯克现在的名声很糟糕，在为特朗普助选时的乖张和DOGE时代的简单粗暴使得他收获了很多仇恨。这肯定会成为“马斯克党”必须跨越的障碍，但个人爱憎未必是政治取向的决定因素，选特朗普的人里有不少对他作为个人行为只有嫌恶。

“马斯克党”也很难在可预见的将来成为取代民主党或者共和党的新大党。但如前所述，他只要争取到“关键少数”就足以动摇两党之间的脆弱政治平衡。在过去几次大选中，“席卷式大胜”是选举人票的选战游戏，普选票数的差距一直很小，有时甚至倒转。只要动摇了普选票数的平衡，选举人票的游戏最终是玩不下去的。

2024美国大选见证了民主共和两党进一步的深度撕裂

这肯定是精英政治劫持普罗政治，但在“马斯克党”看来，或许民主的精髓在于精英民主，普遍民主本来就是误区，是时候“由20%的精英引领80%的大众”了。

对于特朗普来说，眼下的危险不在于马斯克会把“龙飞船”怎么样，也不在于离开SpaceX他的“金穹”将一事无成，而在于马斯克要是说到做到，在2026年国会中期大选中狙击支持“大而美法案”的共和党议员。

特朗普只有一届任期，要是国会中期大选翻船，国会落到民主党手里，他的后面两年就是垃圾时间了，而且可能面对无穷无尽的国会调查和法律官司。他的各种行政命令和私人胡作非为在法律边缘打的擦边球可是不少。

马斯克可能还将危害MAGA的未来。本来下届大选时万斯继续MAGA大业，并得到后自由主义的理论加持，对特朗普来说，自己不能连任也是退而求其次的不错选择。特朗普自己遭人恨，但他确信人们对民主党的白左更加仇恨。这成为“熊来了”的游戏，只要你不是最后一个，被吃掉的就不是你。

但现在跳出来的不是背后的熊，而是侧面的狼。狼未必要你命，但你受伤后，被熊吃掉的就是你了。“马斯克党”破坏两党平衡，突然使得美国政治前景模糊起来，这是“直球系”的特朗普必须担忧的。

马斯克不需要自己当选，他只需要支持的人当选后“听劝”。他在支持特朗普当选的时候就是这么想的，没有做到。但组建新党后，依靠“组织的力量”，或许能做到。他的新党只需要在国会两院赢得少量席位，就足以成为国会里的“关键少数”。两党已经在所有事上顶牛，马斯克的“关键少数”就是天平上那只调皮的蜜蜂，可以确保不听话的总统一事无成。

必须说，马斯克要是“弄假成真”，真的拉起新党，未来的美国政治好戏会观赏性极大提高，甚至有可能推动民主党和共和党的改革，以争取回来被“马斯克党”拉走的支持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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