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智观察所：别了，因美纳！

【文/观察者网专栏作者 心智观察所】

2月4日，中国商务部发布了一条震动生物医药行业的公告，美国基因测序领域龙头企业因美纳公司（Illumina, Inc.）被正式列入“不可靠实体清单”。

公告措辞堪称严厉：因美纳“违反正常的市场交易原则，中断与中国企业的正常交易，对中国企业采取歧视性措施，严重损害中国企业合法权益。不可靠实体清单工作机制将依据相关法律法规，对上述实体采取相应措施”。

时隔一个月整，“相应措施”靴子落地。

因美纳被禁止向中国出口基因测序仪，即时生效。

不仅仅是因美纳，同日，商务部还将另外15家美国企业列入出口管制名单，禁止向其出口军民两用技术，正在开展的相关出口活动应当立即停止。

名单中相当比例为此前中国外交部已列入反制清单的企业，此次由直接承担着两用物项和技术进出口审批职责的商务部表态，无疑意味着实际执行力度将进一步强化。

连番公告，如同一声春雷，中国传递的信号再清楚不过：

昨天的胡作非为，今天要付出代价。

对于因美纳这样的上市公司来说，后果立竿见影。

这声响亮的春雷，并非毫无预兆，因美纳的苦果，早在多年前的战略抉择中便已种下了因。从技术先锋到政治棋子，这家公司的沉浮既是企业转型的悲歌，也是全球化时代地缘政治博弈的缩影。

在这场没有硝烟的战争中，企业究竟是自以为的操盘者，还是被摆布的棋子？答案，比我们想象的更残酷。

曾代表美国创新精神的硬科技企业们，是如何一步步自己跳入地缘旋涡？

因美纳从行业先驱到行业“百草枯”的转变，正是一个关于野心、诱惑和美国商业土壤腐化的故事。

千禧年前后，这家总部位于圣地亚哥的初创公司凭借高通量测序技术的颠覆性创新重塑了基因组学，让DNA解码变得高效且成本可控。全球医院、大学和制药公司都在疯狂抢购其设备，因美纳一度是这个领域睥睨天下的霸主。

从实验室到医院，因美纳改变了生物医学的面貌，也为创始团队带来了丰厚的回报。然而，随着第一代创业极客功成身退，因美纳的灵魂悄然变质。

激进投资者卡尔·伊坎（Carl Icahn）的进入，以及一批履历光鲜的职业经理人接管，将公司从技术驱动的先锋推向资本运作这一甜蜜而又危险的歧路。

回购股票、并购扩张、融资运作，这些金融“炼金术”逐渐取代了实验室里的前沿探索。

因美纳从梦想改变世界的创新者，蜕变为了自己当初所厌恶的“800磅大猩猩”。

这种转型并非孤例。在全球化与资本化的双重驱动下，许多美国科技企业经历了类似的路径。

随着华大基因及其子公司华大智造的史诗级崛，因美纳曾长期习以为常的“躺赚”环境开始有了变化。

面对越来越激烈的市场竞争，新一代因美纳管理者们没有选择去做枯燥困难的工作，相比于拼研发拼成本，诉诸盘外招无疑显得“聪明”许多。

竞争的舞台，就此从实验室、工厂和商店，转向法庭与密室。

2019年，因美纳开始对华大发起多起专利诉讼，指控对方窃取知识产权。华大方面毫不示弱地还以颜色，对因美纳发起专利侵权反诉。

2022年，美国特拉华州法院最终做出令人震惊的裁决：因美纳侵犯了华大智造的双色测序专利，需赔偿3.34亿美元。最终，双方达成和解，华大智造宣布与因美纳就美国境内的所有未决诉讼达成和解，后者同意向华大智造支付3.25亿美元的净赔偿费。

这场败仗，对因美纳的打击是多方面的。财务上，3.25亿美元的赔偿金虽未动摇根基，却让投资者对其增长前景产生疑虑。战略上，专利战的失败未能遏制华大智造的扩张，反而让因美纳自己在技术竞争中陷入被动。吞下苦果的管理层，也被秃鹫投资人卡尔·伊坎随后的“宫斗”踢出因美纳。

然而，法庭的挫折并未让因美纳的控制者们警醒，反而促使他们转向更为危险的政治化操弄。

公开记录显示，因美纳其后大幅度增加了游说投入，在《国防授权法案》塞进自己私货的成功试水后，因美纳果断从能量极大的游说公司S-3集团聘请了大咖，开始就与国家安全、基因组安全相关问题进行游说，不久后，美国国会就通过了《BIOSECURE法案》，严厉限制美国实体与华大基因等公司的合作。

因美纳久违的“胜利”，最终证明不过是饮鸩止渴。

今天，中国商务部的反击如期而至，禁止进口的裁决对因美纳而言不仅是7%左右的公司营收将瞬间归零，更动摇了其供应链稳定性和市场信心。

更深层的代价在于，因美纳的短视策略将其推向了地缘政治的旋涡中心。它曾以为，政治是资本的延伸和工具，可以为其扫清正常商业规则所无法翻越的障碍。然而，与狼共舞的风险远比他们想象的巨大。

因美纳的遭遇并非孤例。此次商务部反制的其他15家美国企业也多为硅谷初创公司，正如心智观察所在《中方这次反制，打到了美式“硬科技”七寸》一文中所呈现的，这些企业一边高度依赖着中国供应链，一边不遗余力地通过迎合反华议题，试图被硅谷右翼金主和华盛顿军工复合体所接纳。

如果说因美纳代表的是千禧年前后美国科技企业的演化脉络，其序章至少还充满激情、真诚与理想主义，那么此番商务部反制的一众硅谷初创公司，则已经连最初的故事也充满了谎言与矫饰。

当下美国硬科技企业对中国供应链的依赖到底有多大，Clone Robotics创始人达努什（Dhanush Radhakrishnan）日前透露了一个颇具代表性的观察：

依靠中国作动器套个壳子宣称是自主研发，已经是99%美国机器人初创企业的通行做法。这些企业在起步时往往便被资本与政治的诱惑包围，选择了“滑下去”的捷径，而非“奋发向上”的正途。

因美纳的故事，如同一面镜子，映照出全球化企业在地缘政治旋涡中的脆弱与迷茫。现实冷酷地证明，在国家利益的碰撞中，自以为是棋手的企业，往往是最易碎的棋子。从专利战到政治操弄，再到中国市场的禁令，因美纳的每一步抉择都在历史的注视下留下教训。

因美纳的故事，绝不会是终章，更多自以为是的傲慢棋子，还将在棋盘上浮沉。对于那些仍在逐利的玩家而言，禁果的代价只是刚刚显现。

中国的反制，对于今天的美国制造业而言，已经绝非可以忽略的玩笑，每一次禁令、每一次制裁，对于许多美国人来说代价都已不再抽象，而是真实而迫切的现实。

当今天的美国企业凝视意识形态与利益交错的深渊，其诱惑与代价，已经越来越需要清醒的审视。

是继续追逐金融炼金术和游说魔法，还是回归技术与市场的本源？

风暴未散，阴影犹在，而答案，或许只能在时间的淬炼中显现，在关闭的工厂和寂静的实验室间低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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