狄薇薇：特朗普政府“移民扫荡”一个多月，都做成了哪些事？

【文/观察者网专栏作者 狄薇薇】

和2017年一样，特朗普在2025年1月20日上任后第一件见效的政令就是边境政策变化——不同于上次的“禁穆令”，这次他按照竞选承诺，发起了美国史上最大规模的驱逐非法移民行动。

一个多月以来，这场以“保卫边境安全”为名的政策风暴席卷全美，不仅引发司法争议与人道主义危机，更将美国社会的分裂推向新的高潮。

2025年1月20日中午12点，特朗普在粉丝的欢呼、“特朗普币”的一路飞涨和梅开二度的“你不是总统”（Not My President）抗议声中宣誓就职，开始了他的第二个任期。 图自美联社

发生了什么？

截至目前，白宫用行政令或“总统布告”推出的措施大致包括但不限于：宣布南部边境进入“国家紧急状态”；授权美军介入移民执法；冻结美国难民接纳计划；废除美国宪法规定的出生公民权；暂停南方边境非法移民登记。

具体表现上，特朗普终止了拜登的“抓捕即释放”政策，重启“留在墨西哥”政策，宣称“要求庇护申请者在墨等待审查”，但实际上似乎关闭了所有审查渠道，取消了所有拜登设立的联系方式和相关预约。

根据笔者一个多月来的连续观察，特朗普的“移民扫荡”主要呈现出四个特征。

一是颠覆性。

虽然特朗普就职第一天就撤销了拜登的78项施政方针、签署了23条自己的行政令，对拜登四年来从能源、采矿、国际条约义务到国内媒体审查制度（注意，美国确实存在这样的审查）、女性权益和DEI等的既定政策都来了个180度大转弯，但论最具颠覆性、转弯也最急的，则毫无疑问是边境移民政策。

一个被广泛报道的例子是，1月20日上午，美国海关边境保卫局（USCBP）还在进行南方边境移民通过“CBP One”APP提交的庇护申请面谈，当天中午特朗普宣誓后仅半个小时，预约当日面谈的洪都拉斯妇女德尼娅·门德斯（Denia Mendez）就通过女儿的手机得知了自己的预约被取消的消息。而在当晚12点，整个“CBP One”APP被直接下线。

特朗普移民新政的颠覆性，除了“即时冻结”，还体现在“不认旧账”，甚至已在拜登任内获得美国难民资格、只是不在境内的人也被拒绝入境。除此之外，特朗普自行将CBP和ICE（美国移民署）的武装力量合并、在没有预算的情况下宣布将其扩编近50%（目前两机构共有执法人员约9万人），以及用行政令事实废除美国的出生公民权等。

这些行动体现了他如当年戈尔巴乔夫一般面对体制积弊、官僚泥潭“壮士断腕”的“改革”决心，也触及了美国“三权分立”结构的边界。

现实来看，仓促的行动虽然达到了颠覆性观感，但也引发了一些笑话。

例如，在一份表格中，有337人将被驱逐到“苏联”（略低于将被驱逐回台湾地区的392人），还有895人将被驱逐到“南斯拉夫”。尚不清楚他们打算如何执行这些命令。

被部署到南方边境的美军 图自美媒

二是暴力性。

相比于第一任期开头的“禁穆令”只是在机场拦截穆斯林入境，特朗普这次的“移民扫荡”是相当暴力的。

美国CBP边防的火力充其量是“准军事”水平，但特朗普为美军取得了国内执法权。就笔者所知，大批荷枪实弹的现役军人（主要是海军陆战队）已被部署到南方边境，“协助”或者说取代了CBP人员的巡逻工作。

在内陆，虽然没有被美军击毙的风险，但ICE的行动同样十分“硬核”。棕色皮肤的人，从合法移民到美国公民甚至美军老兵都有被误抓。

著名的“风语者”纳瓦霍原住民保留地正处于南方边境亚利桑那州，部落成员通常只有部落发放的“印第安血统证书”（CIB）和州驾照；ICE一开始出于某种原因不承认这样的证件组合足以自证“不是非法移民”，使得1月23日几乎闹出了“美国原住民被政府作为非法移民驱逐出境”的地狱笑话。

ICE在美国从未以文明执法而闻名，但此次他们的手段相当强势且暴力，被查的人即使是合法外国人、美国公民甚至地方机构，往往也不敢反抗。附带效应是，截至本文完稿，至少有两个州报告了假冒ICE特工强奸妇女的案件；北达科塔甚至有一所地方政府的监狱被假冒的ICE特工上门，成功将犯人提走！

三是种族优先性。

根据美国众议院国土安全委员会2024年7月的报告，在ICE数据库里有记录的761万非法移民中，约65万人有犯罪记录，却在美国的大街上自由游荡；与此同时，许多非法移民在各自原本文化的（非白人）族群中早已身份暴露，甚至成了“网红”。

例如汉语母语使用者圈子中，近两年就至少有金XX师（据说提交了绿卡申请，但很难想象他报在什么分类）、XX圈和X旺等；委内瑞拉圈子中则有以分享“合法占屋指南”火遍拉美和美国西语网络的Leonel Moreno等；而年轻人口逃离国境数量遥遥领先其他地方、位列世界第一的东方大国——印度，“dunki”（“走线”）赛道上则内卷着Jaspal Sharma、Ankush Malik、Krishan Khatkar等数量巨大的盈利性非法移民网红。

然而，就近一个月来看，无论是这些刑事罪犯、还是其他文化社区中的类似“网红”，实际上并未成为明显的搜捕对象，甚至抓捕他们的优先级还下降了。

那么这场“扫荡”的优先事项是什么呢？答：如前一节所述，ICE在努力破坏各种“棕色皮肤的人”的生活和工作的原本秩序。

例如，1月23日，40年前被家人带到洛杉矶、今年42岁的寿司店员工Giovanni Duran送孩子上学时，ICE突然出现，点名查他的身份文书，然后因没有见到证件而将其拽出校车抓走。

小Duran的遭遇只是许多拉美裔小孩的缩影。目前加州中央谷地的柑橘林正在摘果季，换届以来，原本挤满H-2A和非法移民季节工的街区“乌烟瘴气渺人迹”，不得不出门的人都随身携带一堆纸本，以免遇盘查时因身份文书不齐（美国没有户口本和居民身份证，一个“合法身份”可能是多种文件的叠加）被当街抓走。

中西部农业州的牛奶业也遭遇了类似的麻烦：

关于特朗普导致美国奶业农场主无法开工的笑话，Kulak意为（俄语）“富农”

相较来看，小Duran算幸运的，对其他棕色皮肤的小孩子来说，危险不仅来自闯入校车或学校的ICE，还可能来自学校本身——2月3日，得克萨斯州一名11岁的墨西哥裔六年级女生（美国公民）在被白人同学威胁要向ICE举报她父母（她和霸凌她的同学都将传言错误理解成了“ICE会来抓走所有拉美人”）、向校方多次寻求心理疏导无效后自缢，于2月8日抢救无效身亡。

与此同时，在近年RealID和特朗普闹起来的“邮寄投票”风波中曝光的几个住了一辈子后被发现无美国国籍的英语白人，例如佛罗里达的Paul Canton和田纳西的David O’Connor等（他们从加拿大或澳大利亚等国移入，投过票、甚至参加过美军，但因程序错误、美国政府食言却未告知等原因，现在法律上都是不折不扣的非法移民），虽然只是卡车司机等低水平学历、且显然在违规领取社保，但截至目前，还无一有被驱逐出境的报道。

四是诈骗和表演倾向。

当街抓人传统上是ICE最易操作的方式，因为ICE不是警察，不过，上门抓人时只能请被抓者自己将门打开。除非有法院签发的搜捕令，住户没有法律义务开门——也就是中国一些人口中的“风能进、雨能进、国王不能进”。

然而，ICE这次极富创意地发明了“诈骗式执法”，谨遵洪秀全“别人要你打他左脸，你就要连他右脸一起打”的教诲，左右开弓狠狠扇肿了“信奉”上述理念的那些人的脸：他们大量开具由自己签发的搜捕令，利用底层缺乏法律知识的信息差，拿这些实际无效的搜捕令直接深入到学校教室、教堂甚至住户小区出示，骗开门后闯入将人抓走。

由于害怕被抓、不去上学的学生太多，各地中小学不得不散发传单普法：

纽约一公立学校教学生识别搜捕令真实性的传单

“国家诈骗”催生了大量的民间效仿者。除上述假冒ICE强奸或提犯人的恶性案件外，多地报道了白人MAGA狂热分子假冒ICE人员堵截、威胁棕色皮肤移民，或张贴“ICE即将搜查此街区”假告示的事件。截至笔者撰稿时，至少已有3个人（南卡、北卡、宾州各一人）因假冒公差被捕，成为他们自己政治狂热的牺牲品。

如果仔细分析特朗普“移民新政”执行中表现出来的上述特性，其实都可以归结于不同方面的“表演性”：

颠覆性政策（例如废除出生公民权）一定会遭到法律阻击而无法推行，但可以制造出足够的话题热度；

“强硬执法”新闻，无论是“ICE打伤人”还是诸如之前被广泛报道的用C-17战略运输机驱逐移民（拜登时代使用民航包机）、给移民戴手铐脚镣之类新闻，虽然浪费资金且没什么实际价值，但画面出来，让苦非法移民犯罪新闻久矣的红脖子和右翼白人精英“出口鸟气”的情绪价值拉满，也直接树起了美国政府的威严。

为运输重武器设计的C-17运输机只能装102人，客运效率还不如支线客机。但这玩意儿飞一次，油耗是波音747的三倍——“懂王”为非法移民的安全回家操碎了心！

ICE和CBP这些努力把美国传统社会搞得鸡飞狗跳的行为，似乎就是刻意以获得“鸡飞”“狗跳”新闻为目的的表演秀，证明自己在努力干活儿。这样，即使数字指标都完不成，对上对下也可以糊弄过去了。这与马斯克的“政府效率部”（DOGE）被报道虚报数十亿美元“节流成果”所体现出的“表演导向”风格似有异曲同工之妙。（“DOGE浮夸风”是否、多大程度上是民主党和反马斯克媒体制造来搅乱视听的假新闻，还需要长期观察。）

本文截稿时，笔者所在大学的国际部也发了一封邮件，措辞委婉地表示，考虑到“新总统政策和移民执法策略后续演变的不确定性”，建议国际学生学者每天随身携带护照、签证、I-20（证明学生身份）/DS-2019（证明访问学者身份）表和I-94表（证明合法入境美国）副本备查。

当然了，其中也有一些建议颇具美国特色：若在校园内遇到自称ICE的人执法，无论真假（都有可能），牢记校警依法是校内唯一有执法权的机构，打电话给校警；若在校外遇到，先出示I-94表副本，记住对方徽章上的编号，但服从其指令，若被抢夺证件、财物或被性侵，请事后及时报警……

特朗普的如意算盘

亨廷顿在2004年的《我们是谁？》中，正确预言了美国的精英阶层和公众间“对影响国家特性的国内及外交政策问题日益增长的不同态度，构成一条超越阶级、教派、人种、地区以及种族差异的重要的文化断层线”，却没有料到，“大众”概念本身在他逝世后，以远超他预计的速度发生了变化。

根据2020年人口普查，美国英语白人仅占人口的59%，形成了与其他各种族裔之和接近平分秋色的局面；2018年，西语拉美移民打通连接南北美洲的陆地赴美线路，形成了著名的“移民十字架之路”（Viacrucis del Migrante），并随着新冠疫情在2021年前后发展成稳定的“闯关潮”。

在拜登时代，拉美人以每年估计约100-150万的速度持续涌入美国；颟顸愚昧的民主党当局将“美国吸引非法移民”视为美国软实力和价值观胜利的表现对外宣扬，导致这条线路进一步吸引了以印度为代表的各非西方国家大批无脑亲美中下层阶级润人飞越大洋前来加入，演变成一场全球关注的舆论事件。

这种局面大幅加剧了特朗普支持者普遍怀有的“白人身份焦虑”。拉美裔移民与典型英语白人“相近但不全同”，信仰天主教而非新教，使用同属印欧语系、却不在英语所属日耳曼语族内的西班牙语；相比东亚裔和北美原住民等文化完全不同的族群，他们是典型的“异端”。“异端比异教徒更可怕”，对共和党和右翼白人来说，驱逐拉美人，本质上是争夺“谁属于美国”解释权的认同战攻势。

具体到这场行动的形式和观感，特朗普本人的政治考量可能包括：

1.引导白人民粹泄洪。

当前的美国，国际事务上仍受乌克兰和加沙两地战争的困扰，国内通胀高企、社会撕裂，无论是前些日子的“小红书大对账”，还是路易吉在纽约的一声枪响，都暗示着美国国内阶级矛盾已到了撕破窗户纸的临界点。

此外，美国的贫富差距和社会滑坡是有地域差异的。

在传统共和党白人主导的南方“红脖子”州，由于贫困，小规模的体制内爆进程已经先行开始：2月20日起，阿拉巴马州汉斯维尔市的警察局被全体停职，城市治安由其所在的卡尔曼县接管。

卡尔曼县大陪审团建议该市立即解散整个警局，因为其“更像个犯罪组织而非执法机构，并对公共安全构成持续威胁”——这些警察用联网系统私调外地的谋杀案破案进展报告、用工作手机买毒品、在医院吸毒、在证据室墙上掏了一个洞（随意进出篡改物证）、卖车牌信息、变卖和篡改居民电子数据、贩毒、教唆贩毒。而这一切被曝光，是因为他们一个同事因同时吸食芬太尼、加巴喷丁、地西泮、安非他明、卡立普多和美索巴莫过量，活活嗑药嗑死在了911值班室！

卡尔曼县警察局尚在世的主要警官（还有一个嗑药过量死掉了），中图为局长

“法律与秩序”本就是特朗普一直打造的选举形象，在边境没有理由例外。而通过把“白人找不到工作”的愤怒引向非法移民，把美国内部阶级矛盾塑造成族群矛盾、地域矛盾，与民主党大搞身份政治、底层竖切尤其LGBT进校园之类堪称“反人类”的操作其实如出一辙，是帝国主义的惯用手法。

笔者在这里将“美国底层白人与（拉美裔）非法移民的矛盾”划为美国社会的内部矛盾。对正常国家来说，这是不成立的，例如我国依法打击“三非”外国人、“越南新娘”和其他非法入境者，是天经地义的事情。为什么笔者对美国最终得出了上述结论？这些留待另一篇文章再详述。

笔者认为，当今“美国”与拉美非法移民的矛盾，实际上是美国内部的阶级矛盾。笔者会找时间撰文，回顾美国移民史，并详细讨论这个问题

2.特朗普对新政府的服从性测试。

特朗普第一次执政期间一直被联邦政府这个工具的不顺手所困扰，并得到了深刻的教训：要改变美国的现状，必须扩大自己的权力。而他仅仅在联邦层级当选，在美国各州不对联邦负责、联邦公务员各自运转的体制下，这形成了一个悖论：他需要为自己所在的联邦政府扩权，但联邦政府不代表他自己。

这决定了特朗普目前在央地关系上采取的实用主义态度：当他需要执行力去推行自己的竞选承诺时，便毫不犹豫地为自己的联邦政府扩权；但当他认为自己辖下某个机构中民主党的势力或理念实在太根深蒂固、己方一时无力掌控时，就宣扬美国初期的“大州权”理念予以直接拆除。

他对联邦教育部、美国国家自然科学基金和国家卫生研究院均是如此，甚至对“美国国际开发署”这种无法直接用于对内镇压的特务机构，也同样弃如敝履，毫不可惜。

然而，美国“前特朗普时代”漫长的两党分肥盛世，在联邦的公务员队伍中制造了大量像信教一样秉信“行政中立”、“美国例外”的老古董。从某种意义上，他们与拜登时代美国国务院那些因美国巴以问题立场辞职的官员是类似的人，他们把法条和三权分立原则看得高于一切，有基于自己认知的某种道德原则，拒绝无条件和总统一起摇摆。这使得他们随时可能成为特朗普施政的定时炸弹：

例如，就在2月25日，21名“政府效率部”员工集体辞职并发表了一封公开信，称“我们宣誓服务美国人民，遵守宪法誓词……但政治化的DOGE破坏了我们的誓言”，“不能利用我们的技术才华破坏政府核心体制、危害美国人的敏感数据或破坏关键公共服务”云云。

实际上，这些人并非马斯克新招的员工，而是从DOGE挂靠的“数字服务局”中借调的传统公务员。

面对联邦政府这样一把钝刀，要如何知道该磨哪里？

发布高度激进的法令，观察“谁赞成、谁反对”，是理想的试探方式。作为这次驱逐非法移民行动的一部分，“停止出生公民权”行政令就是最典型的例子。

美国宪法第14修正案规定“任何在合众国出生或归化并受其管辖者均为合众国及所居住州公民”，特朗普的做法实际上意味着修宪；但他采用了绕开（必定被否决的）修宪步骤、设立新规重新解释“受其管辖”字眼含义的方式，从而将出生公民权问题变成了对共和党和政府的服从性测试——虽然行政令仅一天就被他自己任命的联邦法官暂停，将来还可能被政府内其他人阻挡，但只要能让反对者现身，对特朗普来讲就是成果，之后只要一路搞掉这些具体的人就行了。

3.联邦政府扩权的需要。

美国非法移民的地位问题不同于中国、甚至也不完全相同于欧洲近年来的难民问题，它深深根植于美国的“小政府”过往和联邦-州县权力博弈史。

上节说到，特朗普要改变美国的现状，必须扩大自己掌握的联邦政府权力。事实上，在撤除了累赘的联邦机构、解决不听话的人后，他毫不犹豫地把共和党“州权至大”政治正确抛到了一边，开始用“法无禁止即自由”的方式揽权。

如何揽权呢？美国惯例法文化的一个特性是，一旦开创了新惯例、并使当时的人习以为常，社会就将之当成法律一样认可，并在之后引用来行事。因此，激进的执法（立威）会明着带来权力。

例如，对前文提到的“学校抓人”，ICE在各地实际并不是同时开始、程度相同，而是因地方配合程度差异、像俄乌战线拉锯一样逐渐递进的。芝加哥作为一座民主党控制的“庇护城市”，一直有效地命令公立学校校警将没有“真正”逮捕令的ICE挡在学校执法范围外，因此虽然特朗普1月就命令允许在学校抓人，芝加哥ICE曾经一直没有此类实际行动。

但2月26日早晨，这一“战线”被突破，ICE在南圣路易斯大街索托高中（校区内还有一所小学）门口设伏，截住了一名送两名子女上学的私家车司机。在与校警交涉后，最终两名学生被校警护送入校上学，父亲被ICE抓走。

在当地媒体的哀嚎中，联邦政府完成了“在芝加哥学校区抓人”的扩权。

特朗普这任政府一个多月来已用这种方法扩充了多少权力？想想现在的“政府效率部”就知道了：当马斯克和他的“少年五人帮”裁撤百万漕工、攫取各部门系统权限、激起民主党/传统公务员遍地哀嚎和“红脖子”满堂喝彩时，在听取蛙声一片中，谁还会想到，截至目前，特朗普根本没能让“政府效率部”成为“部”，它在法律上至今只是美国总统办公室下属单位——数字服务局下面挂靠的一个科？（美国官僚英语中，“部”、“局”、“科”均为Department。）

如何看待特朗普的一揽子驱逐计划？

最近读到的一句话，可以在此处借用：“历史终将证明，将复杂的社会议题简化为非黑即白的道德叙事，用铁腕手段制造‘纯净共同体’的幻象，只会让国家在撕裂的泥潭中越陷越深。”

原因很简单，虽然白宫和一些美国媒体煞有介事地持续报道逮捕和驱逐指标“同比明显增长”，但其实可以算一笔账：

截至2月4日，CBP总共仅抓获约8700人，其中461人系误捕；从2月6日起，特朗普团队就停止了每日更新ICE具体抓获人数，但根据Axios在2月14日援引“边境沙皇”汤姆·霍曼的说法，从1月20日开始，一共只有约14000人被捕。换言之，特朗普大张旗鼓抓非法移民的第一个月，实际“战果”将低于18667人，甚至不如2024年11月的拜登——该月共抓捕21130人！

据NBC News在2月7日的报道，特朗普和霍曼都对截至2月初的“驱逐成果”如此之小表示愤怒——为了完成今年驱逐100万人的指标（这将能在11年内把美国的非法移民驱逐干净，假设后者零增长），每天需要驱逐2739人；而实际上，特朗普上台至今，ICE和CBP加起来的单日最大抓捕量也不过1179人，有些周末抓到的仅约300人。何况，能一直关到被驱逐的“幸运名额”是有限的，抓捕量总是远大于实际驱逐量。

这样算下来，今年美国能驱逐的非法移民总数，虽然有希望高于去年拜登驱逐的271484人，但也仅此而已；至于霍曼制定的“每天驱逐1200-1400人”的KPI，那是想都不要想的事情。事实上，即使霍曼的KPI全部实现，全年也只能完成特朗普目标的43-52%。

也就是说：即使动员了美军（立即生效）、扩编了移民执法队伍50%（当然，考虑到没有对应预算、加上美国联邦政府的效率，说扩编招聘现在还没开始我也信），至少在目前，特朗普的驱逐非法移民目标根本看不到任何按预期完成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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