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取火】何陈沁蕊：影子的声音 | 联合早报

你聆听过影子的声音吗？

我猜……大概是没有吧。

大多数人只留意阳光下的世界，曾经的我也不例外。我们在光照到的地方向阳而生，追溯光源，追寻目的。我们将自己精心打扮、打磨，为的就是能够在光芒下再耀眼一些，在身处的人潮中央更夺目一点。我们一心只想往明亮又更明亮的山顶爬去。谁愿低头，想起自己在光明里玷污的黑暗，然后发现伏在自己脚下的黑暗，也跟着越来越刺眼的光，愈来愈浓浊。

那一团沉重的黑暗，顽固地黯淡着。影子就像是我身体里无法藏匿而溢出来的黑暗，不断被我分泌出来。我不敢承认我身体里沉淀着如此浑浊的黑，于是我喜欢跑步。奔跑的时候，每一步都是在尽力甩掉黏在脚底的影子。

那天回家途中，我又是这般奔跑着。但下午的太阳太强烈，于是我只能累了。我开始融化，减速。我的头耷拉下来，手撑在双膝上，大口大口地喘气。再次睁开眼后，我正对视着我的影子，黑暗凝视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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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还要我怎样？”

我的泪滴坠了下来，落在脚前的尘路上，融在影子的眼间。一阵清凉的微风拂过，拨动了影子的发丝。我茫然地喘息着。那是影子的叹息。风也捎来了另一团影子，是身旁那棵大树的。

影子将我带进了她的世界。我走进树荫下乘凉，从光明的领域中走进了黑暗藏匿的基地里。

在树荫下，凉爽若瀑布一般降临。我能通畅自由地呼吸，吸进的也不是阳光下黏腻滚烫的热血，而是清新的空气。我环顾四周，黑暗中的世界是缓慢的，叶毫无目的地盘旋着，鸟随意地唱着，果子不慌不忙地成熟着。

啊。

这是多么地舒闲阔意。我羞愧地发觉。

外面的人群还在奔波着，车流还在蔓延着。而我坐在这里，歇在黑暗的怀抱中，与我的黑暗和解。

光与影共舞，善与恶并存。有光的地方就有暗，有善的心间也有恶。当我缓缓地，或匆匆地走过世界的各个角落，影子就像一缎轻柔的丝绸裙尾，淡淡地抚摸我的每一寸脚印。我承认我内心的沉淀，也需要黑暗的庇护。

我们需要黑暗来休息、愈合。你的影子还有未说出口的慰藉。请你闭上眼，仔细地聆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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