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花：春分 | 联合早报

二楼不大的休闲空间，以面海的沙发座位置最好，前方无任何阻挡物，无敌海景一览无遗，远方海平线把蔚蓝天空和湛蓝海水清楚分割，近处浪花拍岸，艳阳底下沙滩不见弄潮人。

老黄今天来晚了，心仪的位子早被一对小情侣占据。他看着男生从底楼端上两杯冰饮，小心翼翼递给女生。女生边刷手机边喝饮料，整个过程并没正眼瞧看男生，她亦无视落地窗外一期一会的海浪，在男生身边扑来卷去。

这位置两年前的某个炎夏是属于老黄和他情人的。两年前老黄选择提前退休，领了一笔丰厚退休金，闲来无事喜欢驾车随处闲逛。一开始日子过得惬意，然而一成不变的生活，久了显得烦闷无趣。通过好友的推荐，老黄下载了几款社交软件，一如所有新手必须经历被骗与骗人的过程，几番交手，老黄俨如上了一门速成课，已能轻易从敲门者的对谈，识别他的来意。

某次浏览到一位熟脸且养眼的年轻仔头像，点入个资，确定是某位应届毕业生，没记错他应该旁听过自己的化学课。那天老黄犹豫是否该主动出击，碍于个性低调，老黄选择略过，即便那灿烂笑容和健硕身型，长得如无数个深夜里他借助软件内一众不知名的帅哥头像，发泄生理需求。哪知隔日收到年轻仔的私讯，一位稳重博学，一位肉体散发出无敌青春的费洛蒙，奔现后两人如火星撞地球，立马干柴烈火，里里外外，一拍即合。

虽然老黄并非在岛内最著名的学府授课，然而这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的岛国，周末外出容易碰到熟人，再加上两人外形有显著差距，好几次他被不太熟稔的朋友，误喊爷孙关系。为了避开熟人，老黄在两人确认关系后的第三个月，策划一趟说走就走的旅行。驱车逃离岛城，北上五个小时抵达一个不被国人占领的临海城市，两人落落大方地在太阳底下，享受拂面吹来的海风和自由气息。

并肩走在沙滩上，细沙从脚趾缝涌出，十分烫脚。老黄记得那天是二十四节气之一的春分，太阳全天处于赤道的正上方，小情人对他说道：“今天是无影日，任我们如何横行，绝不会踩到对方的影子。”老黄望向他清澈眼眸，欣慰小情人少年老成，仿佛知道自己顾虑之事，关系再亲密也不妥协私人空间，为彼此保留神秘感和缓冲区。

“多刻骨铭心的时光啊！”老黄深叹了口气。今天坐在最美位置的隔壁，像个久候继位的王储，等候这对入侵领土的小情侣离席，好让他独自一个人登基，为自己逝去的记忆加冕。老黄合眼冥想当天他所说的那席话。原来日正当中，暗喻纵使一对恋人无论多深爱对方，那也仅是大太阳底下，两个永无交集的平行影子。

而这个下午，老黄暗忖身旁一对颜值相当的情侣，男生浪费了浪声和璀璨阳光；女生浪费了一种极度奢侈，却又徒劳无功的风动与心动。

椰影慢慢爬向沙滩，抚摸海水，被海浪卷走。老黄痴等两个小时，终于能把脸贴在落地玻璃窗，看那小两口子慢慢从沙滩走向海中，海水及膝，及腰，再及肩。闭眼，想象类似好莱坞电影一贯的情节，即将发生在他俩身上的事。

“怎么啦，在想啥事想得如此入神？”一把熟悉的声音的主人，两手各持一杯冷饮，正朝老黄的方向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