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靖：美国控局能力为何明显下降？

作者：黄靖

2024-06-13

<article><section data-type=“rtext”>当今的世界局势充满了不确定性。导致这一局面出现的一个根本原因，是作为世界“霸权”国家的美国，其管控内外局势的能力在下降。一个明显的例子，就是拜登政府三番五次地游说、警告，都没能令以色列停止在加沙南部城市拉法的军事攻势。就国内局势而言，面临难以弥合的社会分裂，美国“三权分立”的政治体制越来越趋向极化。在作为立法机构的国会中，党争愈演愈烈，导致其立法能力和效率都明显下降。任何一项立法提案都必然引发两党恶斗，使得法案的制定成为两党利益交换的博弈。而最终通过的法案由于搭载了各利益集团的诉求，变得越来越冗长，动辄几百页甚至上千页，导致法案在转换为具体政策及其执行过程中都难免拖沓、扭曲甚至卡壳。美国联邦法院和各州法院在判案立场上不一致，甚至相互矛盾的现象不断出现。越来越多指标性案件——如特朗普能否获得竞选总统提名权、国家边界管理、拥枪者的身份及其拥枪数量和火力等——的判决和执行难以落地。这进一步导致社会的混乱和分裂。作为执法者的各级政府也越来越低效不力，联邦政府和州政府之间的矛盾时有爆发。如今年年初在得克萨斯州的边界封闭问题上，联邦军队和州政府掌控的国民警卫队之间的公开对立是一个显例。美国政府管控能力日益低下的背后，是美国的国民认同的巨大分裂及由此导致的社会中自由和保守两大力量的势不两立。当下，华盛顿对国际局势的管控能力也下降明显。美国越发频繁地绕开联合国等国际组织来处理国际事务，尽管以联合国为中心的国际体系是二战后以美国为首的战胜国主导建立的。冷战结束后，美国在联合国的地位得到极大加强，如此前在打击萨达姆领导下的伊拉克对科威特的入侵等重大国际事件中，美国都展现出很强的领导地位和能力。然而，自小布什执政以来，美国越来越诉诸单边主义来推行其对外政策。尽管奥巴马时期曾极力将美国拉回“国际主义”的轨道，但特朗普政府上台后，全面推行“美国优先”的单边主义，几乎废弃了“国际主义”的政策取向，使得美国在全球的影响力和威信受损严重。拜登执政以来，越来越依靠其盟友组成的小圈子试图操控国际事务，推动战略执行，美其名曰“小多边主义”。但美国在盟友中不容争议的“领导”地位，决定了美国在盟友圈子里搞的“小多边主义”实际上是一种隐蔽的单边主义。其结果是美国所谓的“国际秩序”与以联合国为中心的国际体系相去甚远。美国在处理国际事务中越来越多的单边主义行为，导致了其威信和信用的急剧下降，其控局能力也随之下滑。美国控局能力下降，在当今国际事务重大事件中表现得尤为突出。2022年2月俄乌冲突爆发后，仅有40余个国家跟随美国对俄罗斯进行了制裁，它们几乎清一色是美国的盟友，而“全球南方”国家却集体缺席。这使得西方的制裁措施难以达到预期的效果，甚至在某种程度上帮助了俄罗斯在大宗产品的出口交易中获得更多利益。在局势胶着的俄乌冲突中，乌克兰自去年的“大反攻”以来逐渐处于下风，也与美国的控局能力下滑有着直接的关联。去年10月以色列与巴勒斯坦（哈马斯）爆发冲突后，美国一意孤行地偏袒以色列的立场，更导致美国对盟友的管控能力也明显下降。比如今年4月初，安理会15个理事国时隔13年再次审议了巴勒斯坦入联申请，尽管美国和以色列做了大量的游说工作，法国、日本、韩国等美国盟友依然投了赞成票，而美国则投下了唯一的反对票。5月28日，挪威、西班牙、爱尔兰三国政府更是宣布正式承认巴勒斯坦国。作为全球第一大经济体，美国在世界经济中的积极作用也日益下降。这不仅仅是因为美国滥发货币、创纪录的国家债务和持续高企的通胀，对整个世界经济发展的拖累大于贡献，而且由于美国制造业的日益空心化，加之动辄以美元和制裁为武器来维护美国自身的利益，导致对世界经济发展至关重要的市场预期、大宗产品价格以及汇率都充满了不确定性，给世界经济的发展造成了巨大的负面影响和挑战。在百年未有之大变局中，美国内外控局能力的下降，客观看并非佳音。因为在这种背景下，美国会进一步将内部矛盾向外转移。在可预见的将来，很难有国家和组织有能力建立当今国际秩序的替代品，而自诩为“世界领导”的美国在国际事务中的威信、作用和控局能力的不断下降，本身也对当今国际秩序造成了损害。这对正在发展中的中国而言也是不利的。毕竟，作为一个爱好和平的世界第一贸易大国，中国需要一个和平、稳定和繁荣的世界，而当今的国际秩序对维持这样一个环境是不可或缺的。正是在这个意义上，习近平主席反复强调中美关系应该“稳下来、好起来”，因为这不仅事关两国福祉，更是对整个世界的和平与发展有着决定性的作用。（作者是上海全球治理与区域国别研究院美国与太平洋地区研究所所长、上海外国语大学特聘教授）</section></articl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