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国6小时戒严闹剧，尹锡悦“政治自杀”
陈思佳
【文/观察者网 陈思佳、郭光昊】
韩国刚刚经历了一场仅有6小时的“短命”戒严。
昨天深夜，韩国总统尹锡悦发表紧急讲话，以“在野党导致国家基本职能瘫痪、瓦解自由民主秩序”为由，宣布实施紧急戒严。尹锡悦突然祭出这个“终极大杀器”，令韩国乃至全球都陷入哑然、错愕之中。
时隔四十余年，难道韩国又要再一次堕入军事戒严的深渊？
然而天还没亮，一切就尘埃落定。在野党控制的国会迅速行动，投票推翻戒严。4日凌晨，尹锡悦召开国务会议，宣布接受韩国国会的要求，于当地时间4时30分审议通过关于解除戒严令的议案。韩国联合参谋本部也证实，戒严部队已经全部撤回，戒严司令部已经解散。
此时距离尹锡悦3日22时25分宣布实施“紧急戒严”仅过去6个小时。
这场政治闹剧引发韩国朝野强烈不满，执政党国民力量党和最大在野党共同民主党都对尹锡悦发起猛烈抨击。国民力量党党首韩东勋要求尹锡悦亲自作出解释，并呼吁罢免提议戒严的国防部长官金龙显。共同民主党党首李在明则指责尹锡悦“叛国”，要求其辞去总统职务，否则将启动弹劾程序。
而几乎所有观察人士都认为尹锡悦发起了一场“政治豪赌”，无异于“政治自杀”。就连韩国第一保守大报《朝鲜日报》都在今晨社评中言辞激烈：面对这场“国耻”，“尹锡悦必须向国民回答，将如何承担责任”。
目前，总统办公室高级幕僚团已集体请辞。尹锡悦也取消4日上午的会议议程，有分析人士认为，尹锡悦可能已暂停所有日程，正在考虑如何应对政局变化。
尹锡悦的五年总统任期刚刚过半，恐怕现在他能更早走人了。
韩国总统尹锡悦宣布解除戒严 视频截图
“莽撞豪赌”、“政治自杀”
韩国保守大报《朝鲜日报》今早刊发了一篇措辞严厉的社评，认为尹锡悦此举严重越线，韩国当前并不满足宣布戒严的条件。“作为全球最民主的前十个国家，这种情况堪称国耻。尹锡悦必须向国民回答，将如何承担责任。”
偏保守派的韩国《中央日报》也发表社评称，尹锡悦的戒严令没有得到执政党的支持，甚至没有考虑到国会得到过半议员赞成后可以解除戒严，令人怀疑尹锡悦的政治判断力。文章称，政党间的政治问题应当通过政治解决，戒严缺乏足够的理由，不可能得到支持。
偏进步的《韩民族日报》同样言辞激烈，将戒严称为“背叛国民”。该报认为，在21世纪的韩国，居然还能看到一个民选总统跟45年前的军政府玩同一套把戏，简直“难以置信”。
《韩民族日报》另一篇报道中认为，戒严宣布后仅两个半小时，国会就推翻了戒严令，“尹锡悦戒严”实际上连三个小时都撑不到。在政界，他的这一举动被视作政治自杀，有在野党议员直接称其是“疯子”。
英国广播公司（BBC）称，这让人回想起1979年全斗焕发动的政变，尹锡悦的“鲁莽行为”可能对韩国“民主社会”的声誉造成重大打击。首尔梨花大学专家列夫·埃里克-伊斯利（Leif-Eric Easley）表示，尹锡悦的举措既是法律上的越权，也是政治上的误判，给韩国经济和安全带来了不必要的风险。
英国《卫报》资深国际问题通讯员朱利安·博格（Julian Borger）评价尹锡悦此举是“莽撞豪赌”，他试图唤醒那些被韩国国民认为已经永久埋葬的幽灵。他的这场“短命”戒严似乎是在支持率跌至谷底时，一场孤注一掷的赌博。他可能认为这种“威权主义怀旧”至少能引发一些政界人士的共鸣，但他失算了。
CNN记者汉考克（Paula Hancocks）表示，尹锡悦刚上任不久时，曾向她展示办公桌上的一块牌子，这是美国总统拜登送给他的，上面写着杜鲁门总统的名言“责任到此为止”。她调侃，这句话现在具有了新的现实意义。
澳大利亚广播公司（ABC）前驻韩国记者凯灵顿·克拉克（Carrington Clarke）同样认为，尹锡悦是进行一场非同寻常的政治赌博。实施戒严令着实令人震惊，虽然现在看来似乎只是昙花一现，但它对韩国民主制度的影响以及对尹锡悦声誉的损害可能会更为长久。
美国乔治·华盛顿大学教授塞莱斯特·阿灵顿（Celeste Arrington）评价称，尹锡悦是一位缺乏经验的政客，他一直与反对党控制的议会针锋相对。她认为，根据韩国宪法，在这种情况下宣布戒严显然是不合适的。尹锡悦宣布戒严引发的政治危机，有可能损害拜登政府“东北亚联盟架构”的利益。
韩国最大在野党共同民主党已要求尹锡悦辞职，并威胁要启动弹劾程序。党首李在明表示，将对尹锡悦的“叛国罪行”展开调查。他对党内成员表示：“尹锡悦总统昨晚宣布戒严是明显违反宪法和煽动叛乱的行为，即使戒严已经解除，也不能掩盖总统和相关人员的煽动叛乱罪。”
李在明认为，尹锡悦的举动表明其“已不能继续履行职责”，应该立即辞去总统职务。
共同民主党在一份声明中说，尹锡悦宣布实施“紧急戒严”本身就是无效的，明显违反了宪法，宣布“紧急戒严”所需的任何重要条件都未满足。如果尹锡悦不立即辞职，将启动弹劾程序，“共同民主党计划最早于今天提出弹劾尹总统的法案，并于5日向国会全体会议报告。”
12月4日，韩国共同民主党党首李在明发表讲话 视觉中国
韩国执政党国民力量党党首韩东勋也要求尹锡悦亲自作出解释，并呼吁解除国防部长官金龙显的职务。
韩东勋说：“作为执政党成员，我为今天的可怕局面向国民道歉。包括罢免提议戒严令的国防部长官金龙显在内，所有责任人都必须承担起责任。执政党将尽最大努力，把经济和外交损失降到最低，我们将立即召开会议，掌握事态细节，采取必要措施。”
12月4日，韩国国民力量党党首韩东勋发表讲话 视觉中国
尹锡悦发表“紧急谈话”，韩国政界一致反对
当地时间3日深夜，尹锡悦突然发表讲话，宣布实施“紧急戒严”，称要肃清“反国家势力”，“维护自由宪政秩序”。尹锡悦声称，为确保韩国可持续发展及国民自由和安全不受“反国家势力”影响，韩国政府不得不实施戒严。
尹锡悦提到，截至目前，自本届韩国政府上台以来，韩国国会共发起了22次对政府官员的弹劾动议，而自今年6月第22届国会成立以来，又有10人遭到弹劾。“这一情况在世界任何国家都前所未闻，更是韩国建国以来从未有过的情况。”
尹锡悦将矛头对准最大在野党共同民主党，指责在野党裹挟国会、扰乱国家，“是明显的反国家行为，企图策划叛乱”。他宣布将通过戒严“肃清把国家推向灭亡边缘的反国家势力”，恢复国家的正常运转。
当地时间3日深夜，尹锡悦宣布戒严 美联社
韩国戒严司令部随后发布一号戒严令，禁止国会、地方议会、政党的活动，禁止政治结社、集会、示威等一切政治活动。戒严司令部司令朴安洙宣布，自当地时间3日23时起针对韩国全境发布命令，以“维护自由民主主义和国民安全”。
朴安洙强调，戒严令禁止一切否定或企图颠覆自由民主主义体制的行为，禁止假新闻、操纵舆论和虚假炒作，所有新闻和出版物均需接受戒严司令部管控。戒严令还禁止助长社会混乱的罢工、怠工和集会行为，要求所有离岗医务人员在48小时内返岗工作。
对于违反戒严令者，戒严司令部可根据大韩民国戒严法第9条，在没有逮捕令的情况下进行逮捕、拘禁、扣押搜查，并根据戒严法第14条进行处罚。
这一举措同时招致韩国在野党和多数执政党成员的反对。共同民主党党首李在明表示，尹锡悦发布的戒严令是“非法、违宪和反国民的宣言”，“尹锡悦总统背叛了国民，他的紧急戒严令是无效的。从这一刻起，他不再是大韩民国的总统。”
韩国执政党国民力量党代表韩东勋也表示，尹锡悦宣布“紧急戒严”是错误的，称“将同国民一同阻止”。韩东勋在国民力量党总部对媒体表示：“这是非法、违宪的戒严令，不符合要求，我们一定会阻止紧急戒严，希望公众能够放心。”
戒严部队出动后，国会召开紧急会议
戒严令发布后，韩国国会大楼被封锁，仅允许身份得到确认的部分人员进入。韩国《中央日报》称，国会大楼外拉起了警戒线，戒严部队在国会附近部署了包括反恐突击车在内的军用车辆，还有多架直升机飞过国会上空。
当地时间4时0时30分左右，戒严部队打碎了国会大楼窗户，强行进入国会。共同民主党一名发言人称，国会内部监控录像显示，戒严部队一度闯入国会办公室，试图逮捕包括共同民主党党首李在明、国民力量党党首韩东勋和国会议长禹元植等人。
《中央日报》称，韩国警察与民众还在国会外发生冲突。部分市民喊着“关了就进不去了”“解除戒严”“向市民开放国会”等口号试图闯入国会，警方则用盾牌阻止市民的进入，双方发生肢体冲突。
尹锡悦宣布戒严后，韩国军警阻止民众闯入国会 视觉中国
此外，韩联社提到，韩国国防部长官金龙显3日下午主持召开全军主要指挥官会议，指示韩国军队加强戒备。尹锡悦宣布紧急戒严后，韩国军方指示营长级以上指挥官紧急待命，并出动战斗机执行空中监视和巡逻任务。有消息称，金龙显建议尹锡悦发布戒严令。
针对尹锡悦的举措，韩国各政党议员立即采取行动，要求国会召开紧急会议。《中央日报》披露，许多在野党议员担心遭到军警逮捕，都在第一时间赶往国会大楼。共同民主党3日深夜紧急召集议员、幕僚和党内领导层，国民力量党党鞭秋庆镐也召集紧急议员会议。
当地时间3日23时55分左右，韩国国会议长禹元植宣布，国会将根据宪法程序对总统的戒严令作出回应，他要求国会立即召开全体会议，并敦促韩国军队和警察保持冷静。
当地时间4日凌晨，韩国国会表决通过关于要求解除紧急戒严的决议案。共有190名国会议员出席会议，超过韩国国会议员总数（300人）的一半。决议案以全票赞成获得通过，执政党国民力量党18名“亲韩东勋派”议员和172名在野阵营议员全部投出赞成票。
禹元植表示，根据国会的表决，尹锡悦应立即解除戒严令。他向韩国民众强调，戒严令已经失效，国会将“保护国民、捍卫民主”。
韩国国会4日凌晨召开会议 韩联社
戒严令解除，高级幕僚集体表明辞意
面对韩国国会和民众的压力，尹锡悦最终在4日清晨时分作出让步，同意召开国务会议解除戒严。当地时间4日4时30分，韩国政府审议通过关于解除戒严令的议案。此时距离尹锡悦宣布实施“紧急戒严”仅过去6个小时。
尹锡悦在首尔龙山总统府发表电视讲话称：“昨晚，为了对抗试图瘫痪国家基本功能和破坏宪法秩序的‘反国家势力’，我坚决发布戒严令，以拯救国家。但由于国会要求解除戒严，所以已经撤回了戒严部队。我会召开国务会议，接受国会的要求，解除戒严令。”
但尹锡悦还表示：“我要求国会立即停止以反复弹劾、操纵立法、操纵预算等手段，使国家系统陷入瘫痪的行为。”
韩国联合参谋本部证实，截至当地时间4日4时22分，投入紧急戒严事务的部队已全部撤回，戒严司令部也已解散。
《中央日报》称，尹锡悦已经取消了4日上午的所有议程，他原计划在龙山总统府主持召开“毒品对策审议会议”。尹锡悦4日下午也没有安排公共活动，有分析人士认为，他可能已经取消所有日程，正在考虑如何应对政局变化。
韩联社还披露，受到这出政治闹剧影响，韩国总统办公室首席秘书级别以上的高级幕僚4日集体表明辞意。报道称，在秘书室长郑镇硕的主持下，高级幕僚4日上午召开会议，商定集体请辞。
政治矛盾显现，尹锡悦罕见缺席施政演说
在尹锡悦发布戒严令之前，韩国政界的矛盾和冲突就已逐渐陷入“白热化”。11月4日，尹锡悦缺席关于2025年预算案的施政演说，由韩国总理韩德洙在国会全体会议上代读。韩联社评论称，这是近11年来，韩国首次因总统缺席而由总理代替进行施政演说。
共同民主党党鞭、院内代表朴赞大当时批评称，“从未有过如此无视国会和国民的总统”。
11月29日，韩国国会预算决算特别委员会召开全体会议，在执政党国民力量党议员缺席的情况下表决通过预算削减案。这是韩国宪政史上首次由在野党单独处理预算案。
当天通过的预算案比政府提交的677.4万亿韩元预算规模少4.1万亿韩元。被削减部分为总统秘书室和国家安保室的特殊活动费、检察院和监察院的特定工作经费及特殊活动费。
韩国政坛进一步撕裂
近期，尹锡悦的支持率呈现持续下跌趋势。韩国民调机构韩国盖洛普11月8日公布的民调结果显示，尹锡悦的支持率仅有17%，较上一周的统计数据降低2个百分点。
根据民意调查细节，尹锡悦夫人金建希牵涉的丑闻以及尹锡悦本人在经济民生领域工作不力对其支持率的下降产生重大影响，李在明领导的共同民主党持续就相关议题攻击尹锡悦政府。
此外，今年4月，共同民主党在韩国国会选举中取得大胜，该党及其卫星政党共获得总共300个席位中的175席。8月进行的共同民主党党首选举中，李在明以高达85.4%的得票率获得连任。在这样的背景下，李在明已经瞄准下一届总统选举。
11月25日，李在明“教唆伪证”案在韩国首尔中央地方法院一审宣判，李在明被判处无罪，这是李在明经历的第二次涉及其未来竞选韩国总统资格的宣判。
尽管一审判决裁定李在明无罪，但根据韩国法律，如果李在明在终审裁决中被裁定有罪并被判处刑期，他将被剥夺国会议员职位并不得在服刑期满后的五年内竞选任何公职，这将导致其失去竞争2027年韩国总统的资格。韩国检方11月29日表示对一审宣判结果不服，正式提起上诉。
一些支持者认为，针对李在明的审判是执政党扫清异己的“政治审判”；反对者则指出，李在明个人案件的结果不应影响整个在野阵营的下一步发展。最近一段时间，李在明所在的共同民主党持续呼吁支持者举行集会进行抗议，韩国在野阵营也在呼吁弹劾尹锡悦并提前举行大选，韩国政坛的对立正逐步加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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