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德文：做好事的人就不能有瑕疵？

【文/吕德文】

近日，胖东来董事长于东来在个人社交账号上发布信息，说2025年开始，胖东来人不允许要或付彩礼，婚礼酒席只能请不超过五桌。言论引起媒体批评，说于东来爹味十足，干预员工私生活。就事论事，给胖东来说几句公道话。

胖东来董事长于东来中国企业家杂志

1.胖东来有没有干预员工私生活？

答案是没有。

胖东来是一个民营企业，有内部管理制度，只要不违反法律，其内部倡议或制度都不算干预员工私生活。于东来说得很清楚，胖东来拒绝高额彩礼，是通过内部制度建设来实现的，其主要杠杆就是福利制度。比如，一个员工如果大操大办，企业就取消福利，2000元的礼金就不发了。这种做法，不违反劳动法，也不强制干预员工行为，只不过是企业依据内部制度做出反应，谈不上干预员工私人生活。

说于东来爹味十足，人们只看到了其中一面，却有意忽略另一面。胖东来的“爹味”建立在他敢于负责的基础上，他作为老板，让利于员工。他管员工，是因为他首先没把员工当外人，出于好心为员工创造美好生活。胖东来没有PUA员工，它的待遇和福利都是全行业的典范。媒体忽视了的一点是，他在对高额彩礼说不的同时，还说了未来的胖东来人不允许靠父母买房买车，完全有能力靠自己主宰和创造美好生活。这是何等的气魄——如果这也算干预私人生活，估计人人都喜欢被干预。

2.什么才是员工私人生活？

很多人恐怕对公私界限有误解，以为私人生活有一道明确的界限，外部连风不能进，但大多数情况下，公私界限并不清晰。

比如高额彩礼这事，“彩礼”本身是私人事务，男女双方愿给多少，是自由协商的结果，也是年轻人结婚的必要基础。但如果年轻人借彩礼从父辈转移财富，一结婚便过上不劳而获的生活，制造不良风气，那肯定不道德，影响了公序良俗，怎么都不算个人私事。如果借彩礼骗婚敛财，那都涉及违法了。

现如今，国家提倡新婚俗，抵制高额彩礼，最高法也出台了相关司法解释来解决高额彩礼纠纷问题，胖东来无非是响应国家号召，做了一件公益事业（而非干预私人生活）。   

3.正确看待企业社会责任感

这几年胖东来受人追捧，很大程度上是因为它是一家积极履行企业社会责任的企业。胖东来公开宣称，它存在的意义和价值不只是为了做企业，更是像学校一样分享、传播和践行先进的文化理念和生活方式。胖东来这种毫不掩饰自己的主张的做法，无论是对其员工，还是对全社会，都是坦坦荡荡的。胖东来拒绝高额彩礼的倡导，无非是其企业文化的自然表现，没什么特殊的。

如果做个有心人，更能理解胖东来的用心良苦。

胖东来是一个根植于中原下沉市场的超市，其员工和顾客的主流都是农村人或刚进城不久的新市民。这几年，中原地区深受高额彩礼的困扰，人人都希望减少彩礼。而中原地区的代际关系中，父辈的责任感又特别强，把为子女结婚购房视作自己的人生任务。可以说，只要身处其中，大多数人都会理解，胖东来着实是在缓解当地的社会紧张感。

如此接地气切中社会的痛处，且精准找到办法，胖东来实在不简单。至少，比那些作秀捐款，做一点花里胡哨的公益的企业要实在多了，也要费力多了。这个意义上，胖东来堪称伟大。

4.眼光向下接地气

当然，胖东来能够做到这一点，首先是于东来本人有强烈的个人特质。胖东来可能是土了一点，不太符合某些精英的想象，于东来看起来也不够洋气，说话带着口音，偶尔还有脏话，但在我看来，胖东来是中国社会走向城市中国过程中，难得地仍然眼光向下，夹杂着泥土气息的，充满怜悯心的文明人。

要区分日常用语和制度话语的区别。于东来说话，有个人特质，也接地气。但他不傻，他是企业家，他说的话要有效果，得首先转化为制度，而在制度转化过程中，企业都会有合规审查。批判之前，还是要有点常识，别断章取义，无限演绎。

见不得做好事的人有瑕疵，分不清九个手指头和一个手指头的关系，“攻其一点，不及其余”，这是伟人早就批评过的不良媒体行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