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克林：费玉清代言的BP机，曾风靡台湾大街小巷

【文/观察者网专栏作者 马克林】

黎巴嫩BP机集体爆炸事件中，很快便有媒体按图索骥到“Made in Taiwan”背后，是一家叫“金阿波罗”（Gold Apollo）的台湾公司，该公司主要业务是制造无线电通讯设备，尤其是BP机相关的产品，也由此引发了对这一古早物件和台湾通讯产业的关注。

曾几何时，轻巧的BP机在台湾通讯产业中占有重要地位，它的兴起和衰退可以被视为台湾通讯产业演变的缩影。然而谁也没有想到，就是这款在台湾市场上已经绝技、被普遍认为技术落后的设备，竟然在中东战场上变成装置炸弹，进而引发一场关于全球供应链安全的担忧。

爆炸的BP机

小哥费玉清代言BP机广告

台湾人对BP机的时代记忆，来自知名歌手费玉清所代言的广告，并由此形成了深刻的社会文化象征。广告中的小哥以其优雅而稳重的形象，配合他经典的轻声低唱，向人们传递着快速联络和紧急通知的重要性。这则广告不仅成功推广了BP机，还通过小哥费玉清的形象让产品更加深入人心，成为90年代台湾广告文化中的经典之一。

笔者在台湾就读高中时，就开始兼卖BP机。刚开始是帮班上的同学代办，当时上游方是台湾电信三雄之一的中华电信（前身：中华电信局），中游的盘商就是各家厂商主打的BP机，有主打高端、昂贵的摩托摩拉外国机，也有主打便宜、耐用的本土厂商机型，于是BP机被区分为“外国机”与“本土机”，一般穷学生普遍使用“本土机”，但也有家境不错或特意追求名牌的学生会选择“外国机”。

台湾的中学生办BP机，除了课后方便家里人找之外，恐怕就是混迹帮派又爱打架的学生需要“烙人”来助阵，校园风云人物不办个BP机还会被学校教官酸：你还不够大牌！

后来笔者有机会和学弟妹一起合作，在高雄的建国电脑商场找到愿意接中盘的电脑厂商，该厂商为BP机设计了传呼加语言留言系统软体（俗称A.B.Call系统）。当时搭配386系统电脑及UPS不断电设备，就开始套装出售，最后成立品牌并开放加盟，为高雄、台南一带的高中生服务。

当时还有加盟的同学请报纸传媒的记者协助，每周都有半版专访做广告。因为A.B.Call曝光度很高且物美价廉，在南台湾的学生族群中生意非常火红，甚至有成功大学、中山大学、高雄医学院、高雄师范大学、台南师范大学、义守大学等大学生社团出面串连承包。

在那个年代，BP机被视为一种时尚的联络方式。当时台湾手机价格昂贵且体积庞大（俗称：大哥大），一群黑帮大哥手上拿着大哥大非常有气势，对于不是混黑帮群的学生来说，非常适合轻巧且时尚的BP机，也成为最便利和经济的短讯通讯工具。

因为BP机各类机型进货量很大，后来很多同学经过联考考上大学后，继续被招募成为业务人员。大学里也是BP机风靡，以至于学校老师通常在正式上课前，都会要求学生务必在课堂上将BP机关机，但总有不长眼的学生会故意让BP机机发出声响。那时台湾卷起一股全民办BP机的风潮，当时台湾的大学生、中学生承接呼叫器公司超级业务，并设法在学生族群大盘经销商，甚至成为加盟总部业者，每天忙得不亦乐乎。

这股风潮也体现在了流行文化和影视剧中。1998年范晓萱的歌曲《数字恋爱》，就是以Call机密码为歌词，例如：360（想念你）、520（我爱你）、1350（要想我喔）、4457（速速回机）、5366（我想聊聊）、8013（伴你一生）、25910（爱我久一点）。在由刘德华、郭富城、吴倩莲共同演出的《天若友情》电影系列中，也能追踪出BP机的踪迹。在那个通讯不发达的年代，一些凄美爱情故事也透过BP机传情留下伏笔。

从上世纪80年代末开始，台湾的通讯产业经历了快速成长阶段，特别是随着当时台湾快速的经济发展，带动了大量的商务需求，BP机成为了商务人士、医生、甚至年轻人之间流行的通信工具。当BP机响起时，人们慌头慌脑地四处找公用电话回复机台，变成了一种特定的时代象征。

剑走偏锋，台湾厂商被迫寻求新市场

台湾在1976年开放音型无线电叫人业务，在1988年2月推出显示型无线电叫人业务。到1999年，BP机用户达到432万的最高峰。BP机服务也从单纯的英、数字到加入中文服务，在当时股市热潮带动下也曾推出各类型加值服务。

彼时风靡市场的是摩托罗拉，它也是BP机最早的品牌拥有者之一。摩托罗拉BRAVO数字寻呼机曾经是无数人梦寐以求的奢侈品，很多台湾厂商也因此成为摩托罗拉的代工厂。

但随着3G、4G、5G等智能手机和即时通讯技术的兴起，导致BP机在内部市场逐渐萎缩。根据2011年2月底时的统计，台湾真正使用BP机功能的大约只有10万用户。

这也迫使BP机制造厂商另谋出路，将眼光投向海外市场。尽管市场在萎缩，但全球仍有一两千万超市、工厂、医院，以及急难救助使用的BP机订单，也是一个不小的容量，这部分生产还是继续由长期替摩托罗拉代工的台湾厂商提供，其中就包括金阿波罗。

根据金阿波罗官网的介绍，公司成立于1995年，目前只有职员40人，主要产品包括取餐呼叫器、数字接收器、文字接收器、无线应用系统、无线LED接收器、无线发射器、无线控制器、产品配件等。

尽管需求不多，但只要占住了这部分市场，也可以做到一家独大。金阿波罗在荷兰市场的占有率就一度达到了99%以上，澳洲占到70%以上，美国也有60%，客户主要集中在欧美的情报、消防、国防等单位。金阿波罗也成为全球少数的对讲机专家，从只能显示数字到多能应用，技术也在升级。而且因为几乎都是客制化产品，竞争对手少，毛利能达到四成以上。

以至于台湾工研院产经中心副主任游启聪在看了金阿波罗的事迹后，表示“这才是台湾要走的路。”只要占住一块利基市场，有一套自己独门的整合技术，再建立起进入壁垒，就可以独享高毛利养活自己。

但岁月并不总是能一直静好，这次事件之后，就突然将早已在大众视线中绝迹的BP机和台湾厂商推到了前台。

根据金阿波罗创始人许清光的说法，这次在黎巴嫩爆炸的BP机并不是在台湾生产的，而是授权给了匈牙利一家叫BAC Consulting的公司，让他们用金阿波罗的牌子来生产并卖出去。

“金阿波罗”公司董事长许清光向媒体发表声明

作为一家主要依靠海外市场的公司，金阿波罗BP机的供应链涉及全球化的电子元件制造商、电信基础设施运营商和内容服务提供商的协作。从目前的情况来看，这个链条并不是非常牢固和安全的。

而加强全球供应链的安全协议也将成为下一步的重点。

首先是强化供应链合规性：必须与供应链参与者的合规协议，特别是涉及数据安全及产品质量等方面，确保所有供应商遵循国际标准和规范；

再者，检视供应链透明度，要求供应链上的各方定期披露运营状况、物流进展，并确保制造、物流过程的信息是透明且可验证，增强整体的安全性。

还可以加入区块链技术，不仅让供应链的每个环节都有记录，更能确保产品从源头到最终消费者的每个步骤都能被追踪和验证，减少非法活动的风险，并防止大规模炸弹袭击对高风险地区带来地缘政治关系的重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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