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宣部电影局常务副局长毛羽：中国电影的危机已经到来

毛羽在“第七届中国电影新力量论坛”上的致辞全文：

尊敬的路宝部长、各位嘉宾，同志们、朋友们：

上午好！

第七届“中国电影新力量论坛”如期在长春电影节期间举办。首先，我谨代表中宣部电影局向本次论坛的举办表示热烈祝贺！向与会嘉宾表示热烈欢迎！向协办单位中国电影艺术研究中心、承办单位吉林省委宣传部（电影局）表示衷心感谢！

今年七月，党的二十届三中全会胜利召开。全会高度重视文化在现代化全局中的重要作用，要求我们自觉肩负起新的文化使命，致力于中华民族现代文明建设，为电影领域改革发展指明了前进方向，电影行业要认真贯彻落实。今年也是习近平总书记主持召开文艺工作座谈会并发表重要讲话十周年。十年来，中国电影在习近平文化思想坚强有力的指引下，在总书记和党中央念兹在兹的关心下，改革中成长、竞争中壮大，在电影发展史上书写了浓墨重彩的一笔。为了总结好落实总书记在文艺工作座谈会上重要讲话的实践经验，推动中国电影从“高原”向“高峰”攀登，经部领导批准，我们再次召开“中国电影新力量论坛”，邀请大家一同总结经验、分析问题、畅谈见解、谋划未来。本次论坛的主题是：传承·创新·笃行——电影和观众在一起。希望以此紧扣深化改革、推进电影高质量发展的时代要求，探讨中国电影人，尤其是中国电影的青年力量，如何在全面深化改革的浪潮中，守正创新、奋力开拓，为建设电影强国添砖加瓦。

今年以来，电影界砥砺前行，推动元旦档、春节档、清明档、五一档创造新的票房纪录。但是，我们深知中国电影与广大观众的需求还有很大距离，我们要看到潜在的危机。进入暑期档以来，尽管有百部左右的影片进入市场，但市场的表现给我们敲响了警钟，与去年同期相比，观众人次、票房均下降22%，凸显出中国电影的深层次、结构性问题。可以说，危机已经到来，改变迫在眉睫。

我们要知道，中国电影的产品供给仍然不足，优质内容稀缺，高品质、多样化尤其是代表电影工业、科技水平的大制作还很少，还不能满足观众的需求；我们要知道，中国电影的创作人才严重匮乏，相对于14亿人口的大国，有影响力的编剧、导演、制片人屈指可数，与作为内容产业高端的电影严重不符；我们要知道，中国电影的企业还很弱小，拥有完整产业链、专业分工细致、发行网络健全、雄厚资金支持、抗风险能力和文化影响力强大的电影企业还在成长的路上；我们要知道，中国电影的市场体系亟待完善，中小成本投资的多样化影片还不知道如何找到各自的观众，大多数的影院习惯于等米下锅，还不知道如何走出影院去主动服务、经营周围的观众，分线发行精准施策还在观望中。同时，整个行业还过度依赖票房收入；我们要知道，中国电影的观影人次还在减少，年轻观众疏远影院的问题没有得到有效改变。电影行业一定要清醒地意识到：今天的电影竞争不是电影企业之间的竞争，而是要相互鼓励、相互团结去和短视频、网络游戏、网络直播、竖屏剧、虚拟现实文旅体验等多种多样的娱乐形式竞争，是如何在人们享受旅游山水之乐、享受宵夜朋友之欢时还能惦记着电影之美；我们也要知道，中国电影的发展环境日趋复杂，网络舆论对电影的影响加剧，人人都是自媒体的时代，一千个观众就有一千个哈姆雷特的现象愈加明显，电影评论情绪化表达更加犀利尖锐，更需要我们拍出的电影经得起万千目光的审视，更需要我们尊重观众的心声，更需要我们冷静、理性、平等地看待观众的感受。

面对这些不断交织的新老问题，我们应该怎么办？正因为没有现成答案，我们举办新力量论坛，就是希望通过彼此交流碰撞的火花，为电影的未来寻找到更多光明的灯塔，以创新的姿态激发更多前行的活力！

首先，我们需要好看的电影。

好看的电影需要好故事。好故事是我们面对人生难题和疑问时，理解世界、探索自我、获取情感共鸣、找到希望与勇气的精神慰藉。故事伴随着人类从篝火旁的讲述来到了今天最前沿的虚拟现实电影的真切体验，是须臾不可缺少的精神食粮，是主导世界的文化力量。到现在为止，我们的电影院与去年相比，少了2亿观众。我相信并不是他们不爱电影了，一定是我们的电影没有给予他们故事意义上的满足。我们有世界上最专业、最宽容的观众，中国电影的点滴进步，他们都用票房加以鼓励、加以投票！他们是中国电影的“自来水”！如果他们不爱电影，为什么今年还有《热辣滚烫》《飞驰人生2》《抓娃娃》《第二十条》《熊出没10》那么好的票房！如果他们爱之不深、爱之不切，为什么微博上、抖音上电影的热搜一个接一个！归根到底，还是我们缺少了好看的电影！所以，我们希望中国电影新力量回到电影的本源，从故事入手，发现更多值得讲述并且观众也愿意观看的好故事，努力掌握好用电影讲故事的手艺和技巧，并真诚地在故事里注入一种对人生根本价值的认识。我们欣慰地看到中国电影票房排行榜上名列前茅的中国电影，恰恰是故事讲得好、主流价值观与商业类型运作结合成功的电影！这理应成为中国电影新力量努力的方向！

第二，我们需要创作创新。

电影本身就是创新的产物，一百多年来随着技术的更新换代，电影在形式和语言上都不断地跟上时代的步伐。当前，人工智能的时代已经到来，AI在电影领域内容创作、虚拟拍摄、视效后期等方面的作用已经初现，而且，沉浸式、交互式体验的虚拟现实电影，也因为此类游戏的拓展，其技术已从媒介走到了可以艺术表现的关口，这都为电影的新形态、电影与年轻一代观众的紧密联系奠定了基础。我们高兴地看到，《异人之下》首次采用了AI真人摹片动画技术，极具风格化地在大银幕上呈现出“真人动画”的独特视觉效果，为未来国产真人电影和动画之间的相互借鉴、相互融合带来新的灵感；我们高兴地看到，陈思诚团队摒弃业已熟悉的舒适圈，通过《解密》对电影语言、类型叙事、影像风格、制作水准等方面都做了工业化的继续探索，这种为了梦想的冒险，需要勇气、诚意，也需要担当和自信！我们也高兴地看到，更年轻的团队如李阳的《从21世纪安全撤离》，其独特的叙事逻辑与时空转换，画面构图与色彩运用，受年轻观众喜欢的软科幻和二次元，以及恣意发散的想象力，让观众耳目一新，看到了电影新的可能性。我们希望中国电影新力量用你们天生的优势，满怀信心、大胆想象、积极进取、拿来即用、推动创作创新，努力适应与满足新一代电影观众的需求。

第三，我们需要产业变革。

中国电影从本世纪初年票房不到10亿走到今天，靠的是电影人不服输的改革精神，把“电影是夕阳产业”这顶帽子甩到了太平洋。全行业要走出今天的困境，再一次获得赞许与尊敬，仍然需要向改革要动力、向开放要活力，仍然需要产业链的每一个环节，丢掉怨天尤人的“等靠要”思维模式，靠自己的进取去改变。吃不好饭时的改革，动力是强劲的；居安思危时的创新，难免会有惰性。我们希望中国电影新力量，希望电影所有的从业者们，为了自己也为了行业的明天，要更加积极面对电影的变革，用现代化、工业化、科技化的理念，系统重构电影创作流程、细化制作门类分工、推动专业团队协作、运用现代管理理念统筹全链条电影生产、提升项目质量和制作效率；用更符合市场规律的理念，改变不适应电影产业发展的市场弊端，通过分线发行激发制片、发行和放映各方自主经营活力，让影片找到适合的影院，让影院去寻找志趣一致的观众，让多样化的内容各得其所，彻底摆脱市场影片“大锅饭”发行、“温水煮青蛙”的状态；用更加前卫、开放的理念，去探索打破了“第四堵墙”观看方式后虚拟现实电影的艺术表现形式，更加主动地将虚拟现实电影从文旅体验向电影转化；用“跟着电影去旅行”的理念，将电影的拍摄景观所引发的观众向往迅速转化为像迪士尼、环球乐园及横店片场、车墩黄河路一样的人潮涌动，从而扩展产业链的效益。

第四，我们需要世界眼光。

中国拍电影有得天独厚的优势，我们有悠久深远的文化遗产，有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故事素材；我们有让世界电影人羡慕不已的市场：14亿观众、14000家影院、88000块银幕，这些都是诞生伟大作品的摇篮。疫情之后，我们与外国电影人开展了广泛而深入的交流，深切地感受到世界各国电影院影片供给不足，对优质内容的渴望。我们希望中国电影新力量，你们有成长于经济全球化、世界一体化高速发展期的天然优势，能够更好地跨越语言、文化的障碍，在创作上能够更好地学习借鉴世界各国创造的优秀文化成果，然后反哺滋养自己的创作，再去融入世界，把好的中国故事传递到更遥远的地方，让更多的国外观众感受到中国文化这份独有的情怀与魅力。

第五，我们需要共担使命。

今年的暑期档就要落下帷幕，三个月的时间里，我们有期待、有喜悦，也有失落和泪水，让我们看到了不足。新力量论坛不仅仅是年轻的主创登上舞台挥斥方遒的论坛，更是电影行业积聚力量共谋发展的论坛。我们很高兴地请到了大的制片公司，我们希望你们更好地承担起中国电影产业发展的责任，承担起培养新人、使用新人的责任，给予他们更多的机会施展才华、创造惊喜，走好职业生涯的第一步。借此机会，感谢中影、上影、西影、光线、儒意、猫眼、阿里、联瑞、横店等公司在青年创作人才培养上制定的务实计划；感谢坏猴子、七印象、壹同、梦将军等新锐公司已经组建起了较为成熟的人才发掘培养体系；感谢导演协会青葱计划、感谢金鸡节、上影节、北影节、FIRST影展、平遥影展等创投致力于发现与培养年轻影人；感谢横店、广州为中小成本电影交易搭建平台。最重要的，我们希望新的人才能够快速进入大制片公司体系，在完成了自己的作者电影之后，尽快转型到与更广大观众在一起的电影创作中，从时代之变、中国之进、人民之呼中汲取灵感、提炼主题、萃取题材，通过深入生活和观察时代，挖掘社会现实中的热点话题、矛盾冲突和人性光辉，从小我走向大我，书写更为壮美的中国故事。

同志们、朋友们！中国电影新力量已经走过了十年的历程。十年间，我们欣喜地看到新力量们茁壮成长，成为中国电影的中坚力量。今天，中国电影又一次站到了新的历史起点上。面对困难与挑战，面对机遇与希望，我们有理由相信，中国电影新力量一定能够将朝气蓬勃的青春激情化为改革创新的澎湃动能，不负时代、不负人民，在建设文化强国的历史进程中铸就中国电影的新辉煌！

最后，祝本届“中国电影新力量论坛”圆满成功！谢谢大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