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平章：中国对外形象宣传，速胜论要不得，投降论也要不得

【文/观察者网专栏作者 李平章】

最近一段时间，China Travel在国内舆论场上走红，甚至成了外国旅游博主的“流量密码”。

Tik Tok上相关过境视频播放量暴涨新华网

海外Youtube、Tik Tok的视频博主们来中国，发了视频，影响很好，这一点值得赞许，不过我们仍然需要长期进行口碑的积攒。当然我们看宣传内容本身，成效还不错，至少中国踏出了第一步，有总比没有强；受了大V影响更多普通人前来，做好第二轮口碑传播，才是我们民间企业应该努力的方向。

不过在高兴之余，我们也要冷静思考，毕竟中国对外形象宣传这件事，速胜论要不得，投降论也要不得。

中国国际形象的建设，不能因为踏出了一步就开始提前狂欢，也不能因为只踏出了一步而沮丧不已。这是一个需要持续几十年甚至上百年建设的社会工程，需要不骄不躁地慢慢推进。

2023年初，曾经有某地旅游部门找到我们公司，希望效仿总理接机泰国入境第一团这个事情，搞一个他们的版本，组个旅行团，给每个旅行团成员点旅费补贴，让他们当地领导来接机云云。

当我问及其要求时，对方表示，尽可能要西欧的旅行团，最好要白人。我当即表示“这和我们价值观不符，这个单做不了，不好意思”。不过事后据说还是有公司，真的找到了一团的白人过来旅游。不得不说，国内有些同行会把北美、西欧、澳洲的游客称作“高端游客”，甚至主动加码服务，不喜欢亚非拉国家的游客，经常会给予“白嫖客”、“钱少事多”之类的评价。

抱着这样的心态去服务，怎么能做好入境旅游呢？

我上次在文章里就说了，可能一个卢森堡老乡客单盈利比100个孟加拉国老乡加起来还要多，毕竟卢森堡人均GDP世界第一；但是因为卢森堡人钱多就比孟加拉人高贵？我们不认同这一点，要做我们就要做这一百零一人的生意。虽然说这不符合商业逻辑，而且不是我们一个小公司能搞定的事情，但这样的事情一定要做，而且有必要花时间做好。

另外从对外服务水平上来说，目前国内整体还是偏低，这是个老大难问题了。中国入境游客数在2020年以前其实基本上还算第一梯队，但旅游服务水平是第一梯队里面国家比较糟糕的。能进入第一梯队全靠中国文化的吸引，以及大自然的鬼斧神工。

外国游客打卡北京北海公园东方IC

外语服务、打车、订餐、订票、住宿等等，都是需要持续推进和改进的部分，这些年我们也看到了情况有所改善。以外国人在华住宿为例，国家已经做出了不少推动和改变，但目前我国能依靠的法律法规文件，只有一个1988年出台的《中华人民共和国评定旅游（涉外）饭店星级的规定》，很多内容明显跟不上时代了，但由于政策惯性，仍然在执行。

而且，国家虽然在推动酒店登记流程简化等，但实际上截止今日，外国人前往中国的小旅店、小酒店等地时，仍然偶尔会被拒绝入住。

首先，外国人前往线下某旅店，旅店老板不会讲外文，第一关卡死。其二，旅店老板要登记护照，如果没有专门机器，就得复印护照然后马上去派出所做临时住宿登记，很多老板嫌麻烦，第二关卡死。其三，很多派出所自己为了避免操作登记麻烦，直接私下口头告诉老板“不要惹麻烦事情来”，大家就形成了新的默契，第三关卡死。其四，个别旅客真的被拒收气到了，想投诉举报，却找不到举报渠道，只能在海外对着我们发牢骚，第四关卡死。

对于住宿问题，我斗胆说两句：一方面能否对法律法规进行修改跟上时代步伐，另一方面能否从技术上给予支持？因为中国所有酒店都有读取身份证的机器，可否在外国人入境时由海关发放住宿卡片，在华登记住宿时该卡片可以直接放在身份证读取器上读？这些解决方案都可以商量，群策群力才能把事情做得更好。

这波China Travel走红，很多人将其归结于我国对外签证144小时免签政策，确实如此，但在我看来，这些政策的力度还是不大够。

免签过境分流口网络图片

关于免签问题，我的观点是扩大中国邻国的免签范围。虽然有不少读者朋友反对，主要是担心非法滞留——但非法滞留是另外一个议题，把非法滞留的人赶出去和欢迎合法来旅游的人，这两者之间并不矛盾，我们也不能一刀切地禁止他们来华。社会管理水平跟不上社会发展很正常，我们应该努力设法提升管理水平，就像改革开放过程中出现了很多问题，但没人会说这条路根本上是错的。

另外，很多远方国家的游客其实在地理上对中国的大小是没有概念的，我们的客服同事经常反馈说外国游客会提出“七天玩中国”这种要求。我们既然想要做旅游外宣，可不可以剑走偏锋一下？我们办公室在南京，有没有可能让来南京的外国人，凡是前往南京大屠杀遇难同胞纪念馆的，只要拿着门票去一趟白下路，让南京市出入境管理中心给你签证上盖个章，就可以把免签再多延期几天（出入境管理部门有这个权限）。对于日本游客我们更优待，不仅给你盖个章延期签证，还可以再给一个小卡片，用日文写上“感谢你对于历史真相的保存和传播——南京市民赠”。

或者遵义会议会址，外国游客参观完了不仅看了个漂亮的房子，还能隐约知道中国共产党为什么厉害，转头就去出入境管理中心要几天延长签，景区乐意，旅游商户乐意，政府乐意，旅客也乐意，一举多得，所有参与方都在获利，这不是挺好的思路嘛。

无论是对于国家还是对于旅游公司来说，入境旅游这件事情不完全是商业行为。我们作为企业第一要务肯定是获得收入，公司能存活下来；但是在工作之中，我们也会尽力向外国人讲一讲中国的好，客观上帮中国外宣做一点微小的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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