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欧右转，英国“左转”？英国工党新首相斯塔默是谁

【文/观察者网 吕义正 林兆楠 编辑/陶立烽】一夜之间，英国翻天。工党时隔14年，重新夺回最高权力。

当地时间7月4日，英国官方宣布，英国工党拿下议会下院席位410席，占总席位的63%。这也意味着工党领袖将成为新一任英国首相。这也是二战以后，工党继艾德礼、威尔逊、布莱尔之后，通过大选而当选的第4位首相。

斯塔默：出身工薪家庭，中学参加工党青年组织

斯塔默（Keir Starmer）1962年9月出生，现年62岁，是撒切尔夫人以来，当选年龄最大的首相。

他出生于伦敦，在伦敦附近的萨里郡长大。他的父亲是一名工具制造商，母亲是一名护士，两人均是工党的坚定支持者，因此他们以工党第一任领导人凯尔·哈迪（James Keir Hardie）的名字为自己的孩子命名。

小时候考入萨里郡当地的精英公立学校——雷盖特文法学校。虽然这所学校后来改成了私立学校，但他依靠学校的奖学金完成了学业。

斯塔默在少年时代就积极参与工党政治，16岁时成为了工党的青年组织——工党青年社会主义者（LPYS）成员。

斯塔默和父母斯塔默社交媒体

随后他进入利兹大学学习法律，大学期间，他也成为了该校工党俱乐部的成员。1985年，23岁的他以一等成绩毕业，获得法学学士学位，随后在牛津大学圣埃德蒙学院攻读研究生，并于次年获得民法研究生学士学位（Bachelor of Civil Law，目前在英国只有牛津大学将法学研究生学位称为BCL）。

取得律师资格后，斯塔默主要从事刑事辩护工作，专攻人权问题。工作期间，他也写了很多关于刑法和人权的书籍，《错误的正义》、《自由的三大支柱：英国的政治权利和自由》、《司法不公：对错误司法的评论》、《刑事司法、警察权力和人权》等。

他曾担任北爱尔兰警务委员会的人权顾问，并于2002年被任命为御用大律师（Queen’s Counsel），御用大律师是指，国家任命的、在法律领域内具有高超技能和丰富经验的资深辩护律师或大律师。

斯塔默后来表示，在北爱尔兰警务方面的工作，是他决定从事政治生涯的关键影响因素。

他曾在2008年至2013年期间担任英国皇家检控署检察总长（Director of Public Prosecutions），反对者将他讽刺为“左翼伦敦律师”。担任检察总长期间，他处理了包括劳伦斯种族谋杀案在内的许多重大案件。他因在法律和刑事司法领域做出的贡献，在2014年新年授勋中被授予巴斯勋章（KCB，Knight Commander of the Order of the Bath ）。但也因为这个爵士勋章，保守党反对者喜欢用他的头衔“凯尔·斯塔默爵士”来将他描绘成精英和脱离现实的人。

斯塔默在2015年大选中当选为下议院议员。作为后座议员，他在2016年脱欧公投中投票留欧。他被时任工党领袖杰里米·科尔宾任命为影子移民大臣，但于2016年6月辞去该职位，以抗议科尔宾的领导。有趣的是，在同一年，他又接受了科尔宾的影子脱欧大臣的新职位，他主张就英国脱欧举行第二次公投。

在工党在2019 年大选中失败后科尔宾辞职后，斯塔默以左翼政纲赢得2020年领导人选举，接替他担任党魁。

斯塔默和科尔宾

斯塔默担任反对党领袖四年来，带领社会民主党从左派走向政治中间派。他向选民传达的信息是，工党政府将带来变革——令人放心的变革，而不是令人恐惧的变革。

斯塔默的妻子维多利亚·斯塔默（原姓亚历山大）也是一名律师，比斯塔默小11岁。父亲是经济学讲师，出生于波兰裔犹太家庭，二战前一句英国；母亲是一位社区医生，后来皈依了犹太教，2020年已去世。

维多利亚就读于卡迪夫大学，获得法学和社会学学位，并于1995年至1996年担任该校学生会主席。

毕业后取得了律师资格，并进入专门处理街头犯罪的律所工作。世纪初，两人因工作交集而相遇相识，2004年两人订婚，2007年结婚。一年后，46岁的斯塔默有了自己第一个孩子。目前两人有一儿一女。

斯塔默和妻子、父母斯塔默社交媒体

婚后，维多利亚一直从事着NHS职业健康工作。

值得一提的是，维多利亚是一名素食主义者。斯塔默在一次节目中也说，自己不吃肉但吃鱼，妻子是完全的素食，而且还不允许他们的孩子吃肉，直到他们10岁以后。

斯塔默和其妻子

政策主张：斯塔默主义

在2020年当选为工党领袖时，人们普遍认为他是温和左派。然而，时间一长，人们发现他逐渐向中间派靠拢，这一模糊的意识形态也被称为“斯塔默主义”。2023年，他在接受《经济学人》采访时表示，斯塔默主义主要是两方面，一是解决政府效率过低以及权力过于集中的问题，二是在经济上坚持“供给学派”，通过增加劳动力市场的参与度来扩大经济生产力，减轻脱欧的影响。

2021年，斯塔默在党的年度大会上发表讲话，这是他成为党魁以来首次亲自出席年度大会。他介绍了自己对更强劲的经济和更严厉的犯罪立场的关注，重新定位了该党，使其与前任领导层有所不同。

他也主张取消对英国房屋建设的分区限制，加快重大建设项目的规划申请。斯塔默曾表示，他主张的“不是国家调控，也不是纯粹的自由市场，而是一种伙伴关系，为国家利益而努力。”

2022年，斯塔默放弃了他在党魁任期内倡导的大部分“社会主义”色彩的政策，称因疫情影响，无法履行疫情爆发前做出的承诺。不过，2022年9月，斯塔默宣布，如果工党赢得下届大选，将效仿法国，组件国有能源公司，以此带来就业机会和能源安全，以及加快能源转型。

他还甚至建议英国宪法改革，废除上议院，将更多的权力扩散到地方议会和市长。他在2022年11月表示，“历届保守党领袖将贵族头衔交给‘狗腿子和捐助者’（lackeys and donors），破坏了公众对政治制度的信心”。然而，在工党2024年的选举宣言中，并没有废除上院的建议，而是承诺将世袭贵族逐出上议院，规定强制退休年龄为80岁，并开始就以“更具代表性”的机构取代上议院展开磋商。

美国全国广播公司（NBC）在其报道中也指出，斯塔默领导下的工党政策与他试图取代的保守党过于接近，包括对移民和债务上的强硬言论，很难看出差别。

有同样的感受的还有前工党政策负责人乔恩·克鲁达斯，他告诉《卫报》，斯塔默“除了名字之外，和工党创始人的关怀与道德‘毫无相似’”。

他回忆说，斯塔默胜利成为党魁后，政策180度大转弯，放弃了原本“社会主义的道德依据”纲领中的十多项承诺，包括公有制、对收入最高的5%人群增税和宪法改革。

他表示，斯塔默没有具体的执政纲领，却推行了基于派系的“严酷的”权力集中，并消除任何“独立思想”的迹象。

对于这一指责，斯塔默在接受BBC采访时指出，他和保守党的差别，将能够“在实践中检验”，并强调他所设下的目标，“保守党政府根本都无法接近完成”。

执政班底：副首相和三大臣，3个女性和一个黑人

为了迎接本次大选胜利，工党带来一整套全新的执政班底。

安吉拉·雷纳（Angela Rayner）

工党副领袖安吉拉·雷纳（Angela Rayner）是个80后，现年44岁，届时将成为副首相，他于2020年被党员选为副党魁。16岁时，她因怀孕而辍学，且没有任何学历。随后在一家社区教育机构学习社会护理，并在当地议会担任护工。之后她加入了英国两大工会之一的Unison，并加入工党，2015年当选议员。她经常直言不讳地攻击执政的保守党。因为此前的护工和工会会员经历，她也被视为与该党基层的重要纽带。

雷切尔·里夫斯（Rachel Reeves）

而将担任财政大臣的则是雷切尔·里夫斯（Rachel Reeves），现年45岁，将是英国历史上第一位担任此职务的女性。拥有牛津大学的PPE（哲学、政治、经济）学位，曾在英格兰银行与私有银行工作。

大卫·拉米（David Lammy）

将出任外长的是大卫·拉米（David Lammy），1972年7月19日出生，现年52岁，父母是圭亚那人。他曾就读于伦敦大学亚非学院，后进入哈佛法学院学习，成为第一位在哈佛法学院学习的英国黑人。自2000年起任伦敦托特纳姆区的国会议员。在托尼·布莱尔执政时期曾任主管公共卫生事务、宪法事务和文化的国务大臣，并在布朗政府中担任大学国务大臣。2020年至2021年拉米成为工党的影子司法大臣，并于2021年11月起担任斯塔默领导的工党影子内阁的外交、联邦和发展事务影子大臣。

伊维特·库珀（Yvette Cooper）

将担任内政部长的是伊维特·库珀（Yvette Cooper），现年55岁，她1997年在布莱尔领导的工党大胜后担任过高级部长职务，并在布朗内阁中相继担任财政部首席秘书，就业和养老金大臣。自工党于2010年失去政权以来，她一直担任该党外交和内政政策方面的职务，在2015年竞选党魁失败。

她承诺工党将管理一个重视法律和秩序的政府，首先将拥有更多的警务权力来解决地方犯罪和反社会行为。她还承诺建立一个新的国土安全框架，将基于国家的威胁与恐怖威胁放在同等重要的位置。

对华、对欧对美政策是否会变？

今年4月，工党影子外相大卫·拉米在《外交事务》上发表了一篇名为《进步现实主义的案例》，副标题是《为什么英国必须制定新的全球路线》。此文也可以看作准外相拉米日后的对外政策蓝图。

**首先他提到了“大英帝国”目前面临的窘境：**27年前（1997年），前首相托尼·布莱尔入主唐宁街时，英国经济规模比印度和中国加起来还要大；而现在中国已成为超级大国，经济规模是英国的五倍多。

除了中国，英国还要面临来自发展中国家的政治影响力的扩大。他以巴以冲突为例，他承认英国“无法结束加沙的这场可怕冲突”，因为在联合国大会上，占全球人口三分之二的国家要么弃权，要么投票反对西方立场，换句话说，西方的地位在下降，英国也是如此。

随后，拉米便提出了他的解决之道“进步现实主义”（Progressive Realism），用现实主义手段实现进步目标——如气候变化、捍卫民主、促进世界经济发展，而不仅仅是积累权力，关键是恢复英国的国际地位。

在对华战略上，大卫·拉米在《外交事务》上的署名文章中表示要对中国“既有竞争，也有合作”。既强调中国对英国构成了“系统性威胁”，又指出“除非与北京合作，否则任何国家集团都无法应对气候危机、流行病和人工智能等全球威胁”。

在对欧问题上，拉米认为，欧洲安全将是工党的外交政策重点。工党内部人士承认，里希·苏纳克为实现关系正常化做出了很大贡献，例如与欧盟达成了《温莎框架协议》。但他们也认为，英国必须与布鲁塞尔走得更近，无论是通过经济协议还是安全协议。工党一段时间以来一直表示，它将寻求与欧盟达成安全协议，并参加由欧盟成员国外长组成的欧盟外交事务委员会会议。

在7月1日的采访中，拉米再一次重申，需要重新设定与欧洲和欧盟的关系，并以新的欧盟—英国安全协议为基础。

在俄乌冲突问题上，拉米此前在英国智库查塔姆研究所的演讲中，明确将俄罗斯称为“英国和欧洲将要面临的长期威胁”，工党内阁也延续了苏纳克政府的政策，继续加大对乌克兰的援助力度，并将保证乌克兰领土完整和乌克兰民主政权视为和平的唯一条件。

而在巴以冲突中，工党政府同样延续了当前苏纳克政府对待巴以冲突的基本态度，既将哈马斯判定为“恐怖分子”，强调应当立即释放人质，又强调以色列应当允许人道主义援助进入。在停火问题上，英国新内阁则继续坚持两国方案，并寻求承认巴勒斯坦国。

此外，本届工党政府还将继续坚持“跨大西洋主义”，坚持英美特殊关系，并重视英国在北约中的地位和作用。

除了可能“重回欧洲”，另一项工党外交的重大转变就是能源和气候变化领域，拉米将气候行动与保护英国的繁荣和安全紧密相连。工党政府将对石油和天然气征收暴利税，并且将“脱碳”目标和清洁能源替代化石燃料，视为摆脱对俄罗斯能源依赖以抵抗“侵略”的重要途径。

英国“左转”？美媒：简单多数无法让小党的“民意”转化为席位

本次英国大选中工党的胜利，被多家外媒视作“一股清流”。英国似乎是在欧洲政治集体右转中，鹤立鸡群地选择了偏左翼政党上台。

《华盛顿邮报》报道指出，这一现象更多的是英国简单多数制选举的结果，只要任意候选人得票数多余其他所有候选人，就可以赢得这一选区，即便其获得的总票数少于半数乃至三分之一。在这一制度下，小党派普遍处于不利状态，很难将其民意转化为对应的席位，因为无法在各个选区登顶。

同时《卫报》也指出，当前英国政界的格局也对工党有利。工党在苏格兰地区的主要对手、支持苏格兰独立的苏格兰民族党正处于低迷状态，保守党则面临新兴右翼政党改革党的挑战。

对于似乎“左转”的迹象，伦敦政治经济学院政治学教授萨拉·霍博特 (Sara Hobolt) 告诉《华盛顿邮报》：“没有任何迹象表明英国人更偏左，或民粹主义倾向较弱，或更热爱移民；他们与欧洲大陆的选民非常相似”。

本文系观察者网独家稿件，未经授权，不得转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