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向 | 积石山县地震：中国无人机救援力量实战观察

背景导读：

2023年12月18日23时59分，甘肃临夏州积石山县发生了6.2级地震。

震源深度10公里，震中位于积石山县柳沟乡，距县城8公里、距临夏州39公里、距兰州市102公里。庆阳、平凉、天水、陇南、定西、武威、金昌等地震感明显。

震后次生灾害排查发现青海省海东市民和回族土族自治县中川乡草滩村发生灾害事件，造成7户19人被埋。

震中心地处高海拔地域，地形复杂、天气寒冷，震中及周边地区灾情严重。

然而，到12月27日，救援安置工作进入第9天，社会秩序就已逐渐恢复。

截至27日，积石山灾区安置板房已到位1.6万间。

在受灾较为严重的青海省海东市民和回族土族自治县中川乡金田村，临时安置点的大多数帐篷已经拆除，受灾严重的35户163名村民已搬到距离砂涌现场1.5公里的过渡安置点。截至26日18时，海东市已建成板房2230间，入住2258户9551人。

截至26日，积石山县已有6家工业企业复工，46家企业正在有序复工复产。

甘肃已组织通信行业对受灾区域逐个进行网络测试，开展固定式过渡安置点通信网络建设维护和保障工作。积石山县5G网络已实现全覆盖。

一连串数字背后，是我国近年来应急救援能力快速提升后的“举重若轻”。

大家都记得，在2008年的汶川大地震中，著名的空降兵15名勇士高空舍命一跳，主要目的之一就是为了侦察灾区情况、打破信息黑洞、恢复灾区通信，为上级决策提供前沿信息支撑，助力指挥部门科学合理制定救灾方案。

汶川地震救援中的空降兵15勇士

根据公开资料稍作复盘，就会发现本次救援行动中无人机发挥的多方面作用，成为指挥、排查和救援新的利器。

这是我国近年来发展无人机应急救援能力的一次集中实战检验，也为外界提供了一个观察窗口。

以下据官方渠道公开资料不完全整理：

01. 应急测绘

12月19日4时，甘肃自然资源厅启动地质灾害防御Ⅱ级响应和应急测绘保障Ⅱ级响应，成立地质灾害防御工作领导小组，从全省调度138名专家和技术人员，携带无人机33架、单兵系统2套、边坡雷达1台，分片区帮助和指导积石山县，围绕城镇、村落、学校等人口集中区域和重点工程建设区域开展隐患排查。经调查，临夏州共有地质灾害隐患点2834处，其中积石山县有444处；震中50公里范围内有地质灾害隐患点1014处，其中积石山县有426处。

19日0时40分，青海省自然资源厅组织5支排查队伍、专家组携带无人机等调查设备赶赴民和县、循化撒拉族自治县，2时40分到达受灾地区，展开地震次生地质灾害排查工作。7时，青海省自然资源遥感中心、省地调院开展灾区遥感影像制作，组建应急测绘分队，携带无人机赶赴草滩村开展应急测绘。

可以看到，无人机装备已经成为自然资源厅的“标配”装备，在测绘工作中的装备以复合翼居多，优点是可以垂直起降，部署方便，同时有更强的续航能力。

02. 保障通信、指挥

12月19日凌晨，接应急管理部调度要求，浙江华奕航空、中兴通讯等多家企业联合派遣应急通信技术组赶赴甘肃驰援救灾。

华奕航空派出HY600应急通信无人直升机可搭载公网基站、PDT集群专网、Mesh自组网、卫星中继的体系化应急救援系统，为‘三断’现场公众、应急救援队伍提供全流程通信保障、全要素应急指挥支撑、全方位灾情态势感知。

同时，HY600可在超80平方公里的范围实现连续6小时的5G信号覆盖，为1200位公众用户和救援力量提供语音、短信和上网服务，为救援力量在300平方公里范围内提供稳定的语音调度、定位和消息服务，有效满足防汛救灾指挥通信需求，支撑恢复公众通信基本能力。

HY600应急通信无人直升机 图源：华奕航空

19日中午12时43分，翼龙-2H应急救灾型无人机搭载侦察和通信载荷从自贡兰田机场起飞，飞赴甘肃省积石山县，抵达任务区随即开展应急救灾任务，抢抓黄金救援时间，实时回传受灾地区现场画面，实现图像、语音、数据上下贯通、可视指挥，有力保障了指挥大厅实时了解现场灾情情况，及时掌握受灾情况及人员伤亡情况，为明确救援救灾重点方向和救援力量高效调度提供关键决策依据。

20日早间，为进一步抢抓黄金救援时间，翼龙-2H应急救灾型无人机搭载侦察和通信载荷，再次从四川自贡兰田机场飞赴甘肃省积石山县。

“翼龙”-2H应急救灾型无人机自贡兰田机场起飞  图源：中航工业公众号

20日全力驰援甘肃省积石山县救援工作的，还有彩虹-4应急救援型无人机。

该机发挥长航时优势，在震区上空持续侦察监视，实时传输图像数据，与地面救援力量实时联动，引导震区地面搜救工作，顺利完成6小时侦察任务，助力相关部门掌握第一手情况资料，为后续救灾工作的开展提供信息支持。

来自成都的另一家无人机上市公司的纵横大鹏无人机配合应急部中国地震应急搜救中心，完成重灾区大河家镇陈家村高清灾情数据获取，输出陈家村三维模型1.7平方公里、正射模型1.7平方公里。这些数据为指挥部了解全局情况提供了第一手资料。

参与救灾的纵横无人机  图源：纵横公众号

陈家村高清正射数字影像  图源：纵横公众号

03. 国产双星：“翼龙”和“彩虹”

本次救援中的主力大型无人机翼龙-2H和彩虹-4分别是航空工业和航天科技旗下上市公司中航(成都)无人机系统股份有限公司和航天彩虹无人机股份有限公司研发生产的无人机龙头产品。

翼龙-2H应急救灾型无人机具备远航程、长航时、大载重、环境适应性强等特点，可在8至10级风中常态化飞行并执行灾害侦察、应急通信保障等任务，已经历了多次极端条件下的应急救援实战考验。如2021年河南郑州特大暴雨灾害救援、2022年四川泸定地震救援中，翼龙-2H应急救灾型无人机实时回传现场灾情画面，为应急救援的指挥调度提供了有力的保障，有效破解灾区“信息孤岛”的难题，打通“三断”极端条件下的应急救援生命线。

彩虹-4无人机翼展18米，最大升限7200米，最大续航时间超过30小时，最大飞行时速230千米，最大起飞重量1330千克。为了应对多种需要，彩虹-4无人机具有多样化配型，可以挂载诸如卫星通信系统、高清光电载荷、合成孔径雷达、激光雷达、高清CCD相机、高光谱相机、通信中继设备等多个载荷，可以在民用领域执行广泛任务，同时具备拆装方便，可以进行海、陆、空运输等特点，可根据任务需要迅速完成转场部署。近年来，针对不同的无人机应用场景，彩虹-4推出装配重油发动机的新型号，拥有良好的高原高寒地区应用能力。

翼龙系列和彩虹系列各有千秋，价格方面，彩虹一般更加便宜一些，从全球军贸市场的市场占有率来看，翼龙系列约着全球18%，彩虹系列约占7%，已经足以与美国、以色列等无人机先发国家的产品分庭抗礼。

图源：斯德哥尔摩国际和平研究所（SIPRI）、高禾投资研究中心

04. 更多用途的工业无人机

除了在本次救援中能观察到的超视距灾情侦察、超视距通信保障等作用，无人机在应急救援中的作用是多样的，例如，在超视距物资投送、视距内投弹灭火和系留无人机照明等方面，无人机也具有明显优势。

1. 超视距物资投送

在部分断路、缺少基础交通设施、道路狭窄崎岖的地区，物资应急运输一直面临巨大挑战。特别是高原地区，强风、暴雪、低温、缺氧等恶劣天气，进一步加剧物资运输难度。航景创新FWH-1500无人直升机已实现5200米海拔下200公斤的重载运输。

无人机可以携带急救设备和药品等紧急物资，为受伤或生病的人提供紧急医疗援助。无人机能快速将急救包、缝合针、止血剂等物品送达现场，为受伤者提供紧急救治，从而大大提高生命救援的成功率，减少因延误而导致的不可挽回的损失。

图源：航景创新

2. 视距内投弹灭火

投弹灭火包括对早期山火的打击和省市楼宇火情的处置。

峰飞凯瑞鸥最大起飞重量2,000公斤，采用纯电驱动，可搭载4枚高性能灭火弹（100公斤/枚），单枚灭火弹最大可灭火200平米，单次飞行灭火面积最高可达800平米。

峰飞凯瑞鸥投放灭火弹

亿航216F（消防版）可部署于城市内的多个消防站，管控以消防站为半径3公里内的所有高层建筑。收到火灾报警后,亿航216F可在第一时间飞抵辖区内任意点位,执行任务。

亿航216F（消防版）进行楼宇消防演练  图源：亿航官网

3. 无人机照明

照明无人机可实现垂直起飞和降落，不需要跑道，应急照明2小时以上，照亮半个足球场大小，便于夜间救援。

无人机照明  图源：氢航企业供

每年，应急管理部都会牵头举办主题为“应急使命”联合救援演习。今年5月，“应急使命·2023”高山峡谷地区地震灾害空地一体化联合救援演习在丽江举办，本次演习投放了包括2架翼龙和1架彩虹在内的无人机群。

“应急使命·2023”联合救援演习  图源：央视网

国家也在积极出台政策，进一步引导夯实无人机应急救援能力。

2022年6月，应急管理部在《“十四五”应急救援力量建设规划》中提出了构建大型固定翼灭火飞机、灭火直升机与无人机搭配的应急救援航空器体系。同年7月，国家减灾委印发的《“十四五”国家综合防灾减灾规划》中明确健全完善航空应急救援体系，重点强化高原型大载重无人机、高原复杂地形大型设备空中吊运等抢险救援亟需装备的研制与应用推广。此外，今年10月中央财政还增发了2023年国债1万亿元，集中力量支持灾后恢复重建和弥补防灾减灾救灾短板。

05. 做大产业生态，形成良性循环

在积石山县地震救援实战中我们可以看到，出动的无人机主要是工业无人机。

总体来看，无人机可分为军用无人机与民用无人机两大类，其中，民用无人机一般又分为消费级无人机及工业级无人机。消费级无人机主要为小型无人机，满足普通消费者对航拍及娱乐的需求，操作便利性好；工业级无人机的应用场景非常广泛，涵盖测绘、巡检、安防、应急、农业、物流等领域，它和军用无人机的角色在一定场景中可以交叉、转换。

无人机产业链的源头事实上有两部分：以成都、北京为代表的军用航空装备产业链，和以深圳为代表的航模产业链。前者诞生了以翼龙、彩虹为代表的高端军用级无人机，后者诞生了以大疆为代表的消费级无人机。而工业无人机介于两者之间，是军用级无人机和消费级无人机产业链技术、人才融合的结果，以纵横无人机为代表。

军用无人机和民用无人机的协同发展尤其值得关注。

一方面，一些民营企业进入军用无人机供应链，对于快速生产的响应服务上表现得很优秀，另一方面，军用级质量的高要求也倒逼民用级供应链的改革和创新。对中国无人机产业发展来说，通过发展民用无人机，以市场机制摊薄成本，层层做大整个产业底座，能够帮助产业顶端加速研发创新，而产业顶端的技术积累又能反哺民用市场，彼此形成良性循环。

2023年中央经济工作会议上，低空经济产业已经被定调为战略性新兴产业，未来将重点突破低空无人物流运输、eVTOL低空出行等与老百姓生活戚戚相关的领域，深圳、广州、合肥等地在该领域走在了全国前列，成都也刚刚出台了国内首个以工业无人机为主体的低空经济产业发展报告。

总之，有了庞大的产业生态基础，我们的无人机应急救援能力将得到更快地发展。

在未来的应急救援工作中，我们应继续加强航空救援力量建设，提升无人机等先进技术的应用水平。同时，加强国际合作与交流，借鉴国外先进的应急救援经验和技术，不断提升我国应对自然灾害的能力和水平。只有这样，我们才能更好地保障人民群众的生命财产安全，为构建和谐社会做出更大的贡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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