雁默：封关民调显示，蓝绿白都会赢，也都会输

【文/观察者网专栏作者 雁默】

本届选举，是台湾历来民调介入最深的一次，数据砸人盛况空前，但没人敢说绝后。台湾政治示范，这是一门不折不扣的伪科学，到底是“民调被民主”，还是“民主被民调”？或许都是。

投票前最后一次的各家民调，原本彼此有高度差异的现象，在选前趋于一致，可视为民调公司不想失去公信力，将数据整齐化的“业界默契”，反正预测有错，大家一起错，图个作假永续。

2024年台湾地区选举封关民调

不过，这次的“趋于一致”与四年前大选相比，仍是不够一致，这就让若干比较“不合群”的民调备受考验。敢与别家不太一样，结果若是准确即是神，否则就是鬼。

看民调，要先抓几乎所有民调都一致显示的项目：赖清德支持度第一；柯文哲支持度垫底。选民受到民调影响，会显示在选情“看好度”上头。因此榜首赖清德的看好度数据，会高于其支持度，而垫底的柯文哲的看好度，会低于其支持度。

有意思的是，选前被看好，不见得是好消息，因为这会使得支持者投票意愿下降，觉得反正会赢，不差我这票。反倒是看好度第二的那一组，其支持者会更积极投票，觉得自己的那一票可能就是胜选的临门一脚。

此一有趣的投票心理，若产生在支持度误差范围内的时候，支持者的投票意愿将左右胜负，因为表明支持，不见得会投票。此一事实致使微落后的那一组必然会全力催票，引发领先那一组怕被逆转也全力催票，最终所有人都在积极推高总投票率。

这次选举的复杂度在于，有三组人马，而没有一组可被弃保，这意味着第三名也会全力催票，而不会在选前放弃并表明支持其他某一组。如韩国的安哲秀选前转向尹锡悦，致使李在明以不到1%的差距落选。

蓝营很想复制“安哲秀现象”，但“蓝白郭合”龃龉基本切断了此一可能。“朱金侯”在前后糟蹋郭台铭与柯文哲时，心中并无安哲秀，投票前才搞统战只会使人分外恶心。郭台铭对此保持神秘的静默，柯文哲就不客气了，直接呛侯是“中共支持的对象”，还帮忙做假民调，自己不会再次上当。

柯文哲之所以这么说，除了记恨蓝白合前后国民党的大欺小与“坚壁清野”政策外，更主要是企图抵消民调垫底的负面效应。作为民调公司公认的老三，膝盖反应一定是抨击假民调，并强调民调无法显示隐性支持。

需要说明的是，如果支持者投票意愿是决定胜负的关键，那么投票意愿最低的就是中间选民（与年轻选民），而这是柯文哲最主要的票源。因此在策略上，柯党必须卯尽全力炒热同温层，而此一策略，必然要基于对蓝绿的仇视，一方面激励支持者投票，另一方面杜绝支持者跑票。

统计显示，2016年和2020年相比，台湾地区选举中30岁以下选民投票率涨幅最大

而考虑到柯文哲的护身符是浅绿选民，其号召“仇蓝”的不二法门，当然就是抹红蓝营，尽管他自己死不承认抹红。此一现象倒逼蓝营以加码糟蹋大陆的方式回应，结果就是方便绿媒与外媒炒作“台湾政党都不亲中”的认知战。

关于此，我们要警惕两件事：

统战若要有效，那得次要敌人也懂统战，或有能力消灭更次要的敌人，如果次要敌人既无能力统战也无能力消灭，那我方的统战效果就很有限，甚至可能统战不成，反倒成了姑息养奸。此其一。

“暗助”与“明助”需要高度的技巧区分，过于明显的暗助就是明助。在这一点上，介入台湾政治最深的美国，也最懂得拿捏分寸。当暗助滑向明助，往往是帮倒忙，那还不如“不助”。此其二。

民调作为最有效影响选举的工具，势必会成为一门大生意，利益结构摆在那里，原本科学的部分就会被利益所覆盖。这次选举，主流亲蓝媒体与名嘴，随着国民党不择手段求存的错误策略，也集体沉沦。表现得最低级的，就是被指控与侯友宜利益交换的东森媒体集团，还有美丽岛民调。

如果希望侯友宜胜选，阅读东森新闻与其民调包你安心。东森大肆吹捧侯友宜，完全失去新闻最起码的专业原则，与绿媒“三民自”并无区别。而其民调所采用的方法则更是可笑：传手机简讯给东森会员，让会员自主勾选支持对象传回给东森，据此得出三组人的支持度。

试问，不是东森会员的民意就不是民意？这是哪门子科学？而愿意花时间填写问卷回传的会员，通常就是最积极表态的选民，不会是中间选民。这次选举，常有大陆新闻公众号根据东森民调说事，得出蓝营支持度无限逼近绿营的结论，我也只能叹息，诈骗岛名不虚传。

美丽岛民调，这家公司的成员基本就是反民进党的前绿营人士，他们决定跳船后登上蓝营的船，这没有什么可非议之处，而其吹捧蓝皮绿骨的侯友宜，也有意识形态上的合情，但重点在于他们的假大空民调。

美丽岛民调每两三天公布一次，与其他民调相较，其取样份数最少，而且完全排除手机民调，坚持只做市话民调。然而，台湾市话覆盖率已只剩约5成，且会接电话的通常是中高龄选民，这种民调的局限性不言自明。

此外，在民调封关前，显示赖清德支持度最高的就是美丽岛民调，因而遭到亲蓝舆论的质疑，毕竟，美丽岛一向“挺侯反柯”，而显示赖侯支持度差距最大（约11%）的也是此家民调。

疑似为了平息“同温层”众怒，美丽岛民调突然说“蓝营别担心，我还有得票率推估”，根据其“得票率推估”，赖侯只差3%-4%。与民调支持度详细说明其操作方法不同，“得票率推估”的方法为何，语焉不详，而且，只有侯友宜的支持度与得票率落差极大，赖柯却差不多。

这是在民调封关前毁民调，形同告诉选民“别担心，支持度不算预测”，而美丽岛做了超过一百份支持度民调，等于自承“只是带风向用的”，也等于否定了其他所有民调公司的支持度数据。生意做到这么低级无赖，我也真是服了。

说到底，民调根本不科学，不是所有内含数学公式的的工具都能称为科学。事实上，民调的生产过程，绝大部分环节都有“人为误差”，从题目设计，提问顺序，访问员素质技巧，到机构效应，以及带有立场的“数据诠释”，全都不科学。不科学的池子里，捞不到科学的鱼。

换句话说，选举民调其实就是自我实现的预言。

古代神棍是根据自然现象诠释神的旨意并迳行预言，现代是根据所谓科学数据。若规定只能二择一采信，我宁肯信古代神棍，因为现代人对数据的迷信，更甚于古代人对神的迷信。

也因此，我没有在本文盘点各家民调数据，就是怕你被误导。若要正确定义，民调不只是数据，还包含解释数据的各种“神谕”，而神的代理人如是说：民调显示，蓝绿白都会赢，也都会输。你不信也得信。

考虑到这次各家民调不像上一次那么一致，个人特别关注“不合群的民调”，尤其是长期做民调并累积了公信力的TVBS民调，排除了低劣的东森民调后，TVBS是唯一赖侯支持度在3%以内的民调。

TVBS民调还有一点不合群，就是柯侯支持度落差高达8%，其他民调都在5%以内，包含国民党与柯党的内参民调，彼此落差都没这么大。这家鹤立鸡群并有高声望的民调公司，是神是鬼，很快就见分晓。

赖侯支持度在3%以内，柯侯支持度高达8%，这有激励蓝绿支持者踊跃投票不跑票，并达成“弃柯保侯”的效果。因此特别被某“少康帮”成员所认可，并强调TVBS民调的历史准确性。我们就姑且听之，并静待“佳音”。

总结一下我们对民调应有的正确认知：

所有民调都呈现了超过85%的支持度数据，但台湾选举投票率通常是七成。这一次，民调专家估计投票率大约在68%到75%之间，因此，各候选人的得票率端视其支持度是否“牢靠”，也就是会不会将支持意向转变为投票行为。

白话说，关键在于各阵营支持者是否踊跃投票，而这项数据事先无法预测，因为有很多人是投票当天才决定是否要去投票，连自己都无法预测自己的行为。

亦即，民调支持度就是个趋势参考，不能对数据太较真。而得票率预估就更是缺乏根据。

就大势而言，侯营已触及支持度天花板难以突破，所以才会回头向柯文哲统战喊话。赖营则一直在支持度地板上反覆小跳，所以才在最后时刻狂打意识形态议题，企图唤回几个百分比的选民。柯营被所有民调看贬，所以反对民调，宣称其真正的实力来自支持者在街头的自发助选，坚信数据测不出来的投票意愿。

有人估计，柯文哲若要求胜，年轻选民要有85%的投票率。而这是奇迹数字，难度特高。毕竟，年轻族群大量北漂，光是返乡投票，就比中老年选民更吃力。

2024花落谁家，很快见分晓

最安全的预测是：赖清德大概率当选，除非发生奇迹。

对侯营而言最政治正确的预测是：赖清德大概率当选，所以蓝营支持者必须踊跃投票。

对柯营而言最政治正确的预测是：赖清德大概率当选，所以支持者要尽力说服父母投柯。

对赖营而言最政治正确的预测是：赖清德大概率当选，但中共强力介选，也有输的可能。

个人认为，如果三方势均力敌，或有两方势均力敌，还是赖清德大概率当选，因为别忘了，“中选会”是在谁手里？所谓“奇迹”也可能是赖营创造的。

一般舆论称，老二与老三都是输，没有差别，这点我不认同。如果柯文哲是老二，意味着国民党再难重返执政，除非跪求柯党加盟，并断念于泡沫化柯党势力。而这意味着蓝营内部的权力结构要大翻新，先把自己的命革了，才有机会再图革命事业。换言之，老二的位置是荆州，兵家必争之地。

民调显示，“侯老二”的可能性最高，但赵少康都将“大陆”改称为“中国”了，若还是只有老二的命，选后即便不必置之死地而后生，仍得拿热脸去贴柯党的冷屁股，党内谁愿意放下身段，谁就能主导蓝营再起。但侯金朱必须滚蛋。

只有低级的美丽岛民调显示柯的支持度低于20%，这意味着除了柯的“仇家”，谁都不敢过于低估柯党，因为相对于老年选民的凋零，正常人都得考虑到年轻选民的扩张性。

侯友宜当然也有机会胜选，但各家的民调支持度不是这么说的，而根据“目测”，我看不到蓝营还有扩张票源的能力。现在国民党只能寄希望于柯文哲多挖一点赖清德的票，让侯友宜侥幸得胜。换言之，蓝营也期待柯党创造奇迹，但柯得败选，蓝营才能获取“免费奇迹”红利。

人人有机会，个个没把握，算是一个完美的催票环境。我最感兴趣的是人在美国的郭台铭，会不会在投票前公布自己委托的民调，发挥临门一脚的效应，无论他支持的是谁。

最终，若弃选的郭台铭创造了奇迹，那就搞笑了。原来最准的民调，就是没公布过的那一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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