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我们的自由_风闻

权利只存在于个人与社会的关系之中，一个独自生活在荒岛上的人去思考权利问题是没有意义的。自由权只能够在人们的社会生活之中获得体现，单独存在的个人没有所谓的自由权，因此，单独拿“消极自由”和“积极自由”来讨论也是没有意义的，结果和瞎子摸象没有分别，这是很多关于自由的讨论内容都脱离社会现实，矛盾处处，冲突处处而无解的原因。对社会生活中的自由，必须放在社会整体的视角上来分析讨论，包括历史、文化、传统、经济、政治以及国际比较等，才可以有比较客观和符合事实的结论。希望我们的学者在这方面能够提供更好的答案。

在查阅资料的时候，经常会看到“人人生而自由”、“天赋人权”等陈述，很多人都不假思索便接受，以为是理所当然的。可惜这些陈述都存在一些漏洞，是对历史痛苦经验的过度反思的结论，虽然有强调自由权不可被剥夺的意思，却掩盖掉人自身的主观能动性的重要地位和作用，在社会生活中，“人”才是自由的最终决定者和裁判者。是时候修正这些漏洞，回归社会的真实情况，重新面对和思考真实遇到的问题，一方面不可让历史的痛苦再次重演，另一方面要面向未来的可持续发展，思考如何“人赋人权”，如何推进更真实更高水平的自由，如何进一步推动更平等的自由，如何更合理地规范自由权使个人和社会整体有更高水平的发展，等等。追求思想自由，便必须以事实为依据来突破「束于教」的限制。

自由权从来不是天赋的，自由产生于人类群居之后的分工，分工让人更专注于自己的工作，熟能生巧使群体的生产能力不断进步。当出现生产高于消费之后，群体便有了剩余，自由从此成为可能，这是群体的自由，剩余的数量越大，群体的自由度便越高。分工的另一个结果是私有制的出现，当个人可以保留自己一份剩余作为私有财富之后，“我的自由”便由此产生。如果社会没有剩余，群体便会处于为生存而不停忙碌之中，没有什么自由可言。如果个人没有私有的剩余，便不可能自由决定自己的生活。自由是人类劳动的产物，社会生产力的进步产生财富剩余之后，人类才有了自由决定如何生活的能力，生产力越进步，人的自由程度越高。

农业技术的出现，尤其是技术的进步使粮食产量有了较好的保障，并产生更多的剩余之后，人类的自由程度得到空前的发展，思想自由的结果产生了文字，接着是各类思想、文化、技术，以及不断创新的社会结构和政治制度。唐虞夏商周，奠定了我们独特的思想、哲学、道德价值和人伦，是社会发展的结果，也是殷鉴、传承和思想自由的结果。

必须指出，在自由方面我们是比较幸运的，先辈们的智慧给我们留下太多宝贵的经验和实效。“以德配天”的提出，经过一段时间的实践和思想自由的拷问，最终反过来革了“天命”的命，从此，我们不再受到宗教对思想的束缚，回归重人事而产生了人本思想，成为我们哲学思想的底色，思想的自由为灿烂的中华文化和社会治理提供了无限的可能。我们不受宗教的束缚是我们共同享有的自由，是为“我们的自由”，因为有了这个“我们的自由”，“我的自由”同时得到扩大，我也不再受到宗教的限制，而且因为“我的自由”蕴含在“我们的自由”中，有“我们”更强大力量的支持和保障，便不容易被侵害或剥夺。

不管是消极自由还是积极自由，个人的自由权是不可能早于“我们的自由”产生的，也不可能超越“我们的自由”所可以有的程度。如果我们没有喝茶的自由，个人便也不可能有。如果我们没有生存的自由，没有不被奴役的自由，个人也不会有。因此，一直以来对自由的讨论，只关注个人的自由而忽视“我们的自由”，便不能揭示自由的真相和本质，错误的认知也导致个人自由与集体意识必然处于矛盾和对立而无解，容易被利用和煽动而产生冲突和内耗。只强调个人的自由而无视社会的支持是自由的前提这一事实，不只歪曲了自由的真相，还会解构社会关系导致个人原子化，而原子化的个人将因为力量单薄，无法反抗强势力量对个人自由的剥夺，无法得到应该有的真正的自由，自由的不平等将被强化和固化。

当然，在封建社会和皇权统治的各个时期，因为阶级的存在和阶级的不平等，自由是不平等的。阶级的划分将人分成了不同等级的“我们”，不同的“我们”的“我们的自由”是不平等的，是“我的自由”存在不平等的主要原因。

到了今天，自由所面对的真实挑战是有别于历史经验的，基本的原理则相同。首先，自由权是建立在我们的知和能力之上的，以国家整体来看，则我们的自由权就是建立在我们的综合实力，即硬实力之上。“我的自由”不可能脱离“我们的自由”而存在，而且“我们的自由”的程度决定了“我的自由”的可能程度。

今天我们的国家取得的成就是有目共睹的。“我们的自由”的水平已经处于世界前列，这是我们以及我们的前辈们（尤其是我们的英雄们）艰苦卓越的努力和牺牲才获得的。我们有最好的社会基础设施，出行、物流、通信等等，都可以在手机上自由安排，社会安全的自由使我们的日常生活不受时间的限制。我们的技术人才不断创新，在各个技术领域的突破都可为我们增加该方面的自由程度，新事业的涌现大大增加我们工作的选择自由。丁仲礼的例子，维护了我们持续发展改善生活的自由。我们的政治领导，我们的子弟兵，在外交、军事等各个方面都守护好我们，不受强盗的侵害，保障我们的生存自由和发展自由。吃饭自由、生活自由、思想自由、深海探索自由、星空探索自由、发展高技术产业的自由．．．．．．，这些都是其他国家和地区所无法比拟的。虽然仍然有不足的地方，例如芯片自由仍然受限，能源自由仍然存有风险等等，但是，并不难以克服。

因为“我们的自由”的水平已经处于世界前列，所以“我的自由”的程度也处于世界前列，这是不可否认的事实。网上说“．．．关我月入3000什么事？”的人，如果不是故意在带节奏，便是相当无知。如果没有“我们的自由”，月入300恐怕也未必做到。社会的发展和进步，不可能一蹴而就，对于后发国家的致富之路，需要克服很多限制和阻力，每一个人都有一份责任。

「这里的民众，他们失去了一切，但他们获得了自由」，人的悲哀与无奈，莫过于当“我们的自由”不是由我们自己来决定的，而是由别人来定义的。放眼现在的世界，仍然有很多地方处于战火蹂躏、贫穷落后或者荒凉饥饿的状态，没有最基本的生存自由，这是没有“我们的自由”的结果。

人容易被眼前的事物遮蔽而看不到远方，人容易感知自己所处的情况而看不到我们，对社会的整体以及各种细节完全不了解，因此，人都容易关注“我的自由”而不重视“我们的自由”，却不知道“我们的自由”才是重点，是“我的自由”存在的前提条件。已有太多真实的例子清楚证明，当“我们的自由”被削弱或被剥夺时，“我的自由”是被同等地削弱或剥夺，没有例外。

要保障和提升“我的自由”，重点是必须保障和提升“我们的自由”。在文明社会里，“我的自由”和“我们的自由”是和谐共存的，两者都属于自由权的范畴，都要在法律的框架下受到保护和限制，并要适应道德、公共秩序和普遍福利的正当需要，这是权利的边界和规范。要保障和提升“我们的自由”，我们每一个人都有责任维护大家的权利，不断提升知和能力，提高我们整体的综合实力，才可以维护和持续提升“我们的自由”，这个世界没有免费的午餐，享有权利的前提是责任和义务。提升了“我们的自由”之后，便要通过更完善合理的社会治理和制度安排，提升“我的自由”以与“我们的自由”齐一，这便要增强每一个个人的知和能力以及权利实现的便利性，教育、培训、信息共享、利民便民措施的持续优化，制度建设和持续不断的改革（必须坚持改革永远只有进行时），不断创新并提供更多的机会和选择等等，都是重要的工作，这是对平等和公义的不断追求。

不可否认的事实是，在追求或维护“我们的自由”时是会对“我的自由”造成一些程度不同的侵害，但是，这种侵害的本质是责任、贡献、使命和牺牲。责任和贡献是普遍存在的，这是“我们的自由”可以持续发展的前提，没有责任和贡献便只有停滞和倒退。在世界仍然未全面达到文明水平的今天，使命和牺牲是不可避免的，是维护“我们的自由”所必须的。我们需要进一步加强的工作是，通过加大贡献来减少牺牲，这是可以做到的。

荀子：「力不若牛，走不若马，而牛马为用，何也？曰：人能群，彼不能群也。」人在能力方面可以做到不断的超越，摆脱动物本能的限制，是因为「人能群」，人能组织建立社会，这也是人获得自由的根本原因。人从社会中获得的自由是全方位的，包括在物质世界的自由、精神领域的自由和社会生活的自由。社会的良好组织和治理，社会的和谐发展，是自由水平得以不断提高的前提，而更重要的是社会提供了有效的保护，使自由不受外力的剥夺或侵害。从反面的角度看，对自由的破坏和剥夺，除了直接的军事侵略外，便是从破坏社会的治理与和谐开始的。今天，外力对社会的破坏手段是全方位的，包括政治、经济、疾病、饥荒、网络、以及歪曲错误思想的潜移默化等。歳月静好不是必然，我们必须承担起责任、贡献、使命和牺牲，无可回避，不可懈怠。

另一方面，当前我们的社会仍然无法杜绝贪腐问题、伪劣产品、食安事件、交通事故、工伤意外、各类诈骗犯罪等等，原因就是因为一些人过度追求“我的自由”，罔顾“我们的自由”而导致对“我们的自由”的侵害，结果当然也侵害了其他人的自由。放任自由权，没有规范好自由权的结果是大家都失去自由权。

如果将自由权定义为价值，绝对化自由而不受约束，其结果必然是社会中的强势者可以自由地通过剥削弱势群体来攫取超额的自由权，是现代社会存在不公义，自由不平等的主要原因（现在的国与国的关系也有相同的情况）。另外，强势者对话语权的垄断，会剥夺弱势群体获得“知”的自由，同时也剥夺了自由权。从此，没有“知”自由的弱势群体便会被固化在社会的底层，不能自拔，情况便有如电影《黑客帝国》中的人类一样，被囚禁在虚拟的世界中而不知。视自由为价值，过度强调自由的结果是自由被垄断而严重倒退，以至走上“通往奴役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