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朗为什么是什叶派？跟它历史上的“亡天下”有关？_风闻

作者   桃花石杂谈

在现代世界上，有将近50个国家的国民主要信仰伊斯兰教，而其中只有5个国家以什叶派为主，即伊朗、阿塞拜疆、巴林、伊拉克和黎巴嫩（黎巴嫩什叶派占比在一半上下），所以什叶派在伊斯兰教内部无疑是一个相对少数的教派。而在目前这些什叶派人口占多数的国家里，伊朗无疑是其中的核心，可以说在一定程度上是什叶派的顶梁柱。

现代伊朗

但其实什叶派在伊朗占据统治地位的时间并不算长，因为直到18世纪，多数的伊朗人才成为了什叶派信徒，之前多数伊朗人也是逊尼派的。那么伊朗究竟为什么会从逊尼派转成什叶派？这背后有什么隐藏的原因呢？

当然，桃花石杂谈并不会从宗教教义角度探讨这个转变，而主要会从世俗的历史角度去谈。而要从现实历史的角度说清楚这个问题，就必须要从更早的伊朗历史说起。

大家知道，伊朗在历史曾长期被称为波斯。而波斯曾经长期是丝绸之路的重要枢纽，在历史上也曾多次建立过相当强盛的帝国，而且有自己独创的宗教拜火教，可以说拥有自己独特的文明。而且可以说直到公元7世纪灭亡之前，波斯人建立的萨珊帝国都还处在一个相当巅峰的状态。

萨珊波斯在不同时期的疆域

从公元604年开始，波斯君主霍斯劳二世曾经对东罗马帝国发起了一波极为强劲的攻势。在十几年内先后夺取了叙利亚、巴勒斯坦（包括耶路撒冷）和埃及的控制权，并一度对东罗马首都君士坦丁堡进行了长期的围困，使东罗马陷入了灭国危机之中。

但从公元623年开始，东罗马发动了凌厉的反攻。公元627年，东罗马在今天伊拉克摩苏尔附近的尼尼微大败波斯，基本夺回了之前的失地。而此次惨败也导致霍斯劳在国内民心尽失，在一年之后被自己的儿子夺位并处死。在此之后，波斯很快陷入了持续内乱，国力迅速崩溃。而阿拉伯人正是在这个背景之下实现了迅速的崛起，并对波斯发动了持续的入侵。

公元636年，阿拉伯人在两河流域中南部进行的卡迪西亚战役中击败波斯军队，并于次年攻占了波斯首都泰西封，萨珊波斯基本灭亡。到公元654年，今天伊朗的全境基本都落入了阿拉伯人之手。

而萨珊的灭亡对于波斯人来说绝非灭国那么简单。因为此战过后，之前以拜火教为代表的波斯文明基本走向了灭绝，用近年来中文互联网上的一个流行词汇来说，此战过后，波斯不是亡国，而是“亡天下”：波斯人自己的文明亡了。

但是，在萨珊波斯灭亡之前，波斯文明可以说已经兴盛了上千年，波斯的社会发展水平远超阿拉伯。所以虽然被阿拉伯人在军事上征服，但波斯人对于征服者的文明也存在很大的抵触情绪，因此在早期伊斯兰教在波斯地区的传播也是非常缓慢的。

比如一些史料显示，萨珊波斯灭亡100多年之后，当地的伊斯兰教信仰率仍然只有10%左右。而波斯人当时对于阿拉伯统治者的抵触还在一定程度上导致了阿拉伯帝国自身的内乱：公元750年，阿拉伯贵族阿拔斯家族在大量波斯人的支持下灭亡了之前统治阿拉伯帝国的倭马亚王朝，建立了新的阿拔斯王朝。

而阿拔斯王朝与倭马亚王朝最大的不同点之一就是波斯人和波斯文化的地位。之前地位低下的波斯人大量进入阿拔斯宫廷，成为帝国高官。与此同步，阿拉伯帝国的首都也被迁到了距离波斯旧都泰西封只有35公里的巴格达。可以说阿拔斯帝国一度出现了阿拉伯人与波斯人共治的局面。而在这种局面下，波斯人才逐步接受了伊斯兰教。到公元9世纪中叶，波斯地区信仰伊斯兰的比例才提高到了40%，到公元11世纪才提高到了90%以上。

代表波斯文化传统的波斯细密画

而桃花石杂谈如此细致地介绍这个过程是因为：波斯人的文化自尊心在这个过程中也得到了相当程度的体现。也就是在“亡天下”之后，波斯人知道以拜火教为代表的本土原生文明已经失败，而且基本没可能复兴，却仍然在文化上对征服者进行了相当程度的抵制，最终在取得了相当程度的利益交换之后，才在一定程度上接受了征服者的文化。

不过，这一切却仍然有个前提，即波斯仍然始终处在了被征服者的地位。所以虽然后来阿拉伯帝国逐渐衰落，波斯地区许多当地军阀也实现了自治，但当地的局势仍然在很大程度上被有阿拉伯背景的势力所把持，始终没能真正赢得独立的地位。

公元13世纪，蒙古人急速崛起，在公元1256年基本将阿拉伯势力逐出波斯，并在公元1258年灭亡了阿拉伯帝国，阿拉伯势力控制波斯的基础不复存在。但此时波斯人自己的弱势地位并没有改变，所以在此后相当一段时间里，波斯又先后被一些有蒙古和突厥背景、信仰伊斯兰教的征服者征服，比如来自中亚的帖木儿。

蒙古人建立的伊儿汗国以伊朗为中心，但波斯人仍然是被征服者

此后波斯还曾受到了新崛起的奥斯曼帝国的深入影响，以至于波斯甚至一度成为了奥斯曼帝国培训逊尼派伊斯兰教学者的基地，因为当时波斯的宗教信仰和周边族群基本一样，外部势力很容易对波斯局势进行操控，所以此时的波斯想要重新实现真正的独立也就非常困难了。

但当时波斯想要复兴拜火教也基本没有可能：萨珊波斯的失败已经证明了拜火教存在先天缺陷，而且当时已经接受了伊斯兰教的波斯人也很难再重新接受拜火教的一些教义，比如在拜火教教义中占据重要地位的兄妹通婚等等。此外，波斯周边全部都是实力强大的伊斯兰政权，如果波斯重新恢复拜火教信仰，必然会引发周边政权群起攻之，最终的失败也是必然的。

而在这种背景下，属于什叶派的萨法维派别在公元16世纪初实现了迅速的崛起，从公元1501年开始在波斯及周边地区不断攻城掠地，最终在公元1524年基本完全控制了波斯，建立了比较牢固的统治。而与此同步，萨法维王朝在境内强势推行了逊尼派转信什叶派的运动，最终在公元18世纪使绝大多数伊朗人已成为了什叶派信徒。

而通过这种方式，萨法维王朝重新使波斯人成为了一个和周边族群在宗教上有鲜明差异的族群，从而使其拥有了天然的独立性。借此，萨法维王朝也成功地把东西两个强邻奥斯曼和乌兹别克在其境内的影响降到了最低，并增强了其内部的团结度，也为波斯地区重新实现持续的独立奠定了基础。这样在经过萨法维王朝的改造之后，波斯终于重新实现了稳定的独立，萨法维王朝也成功地延续了230多年，并使波斯开启了其近代历史的进程。

萨法维王朝大致疆域

所以总体来说，波斯从逊尼派转变成什叶派动机与其重新实现民族独立的愿望可以说是密切相关的。在不能在宗教上与周边族群完全抵触，但又不想和其完全一样的背景下，选择一个相对于周边族群的非主流教派这个解决方案最终胜出，也最终成为了波斯这个民族的集体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