葛红亮：西方口惠实不至再次令越南失望

三四年前开始，关于赴越南“投资热”的讨论不绝于耳，尤其是在美国试图推动产业链供应链对华脱钩的背景下，越南更是被视为所谓“中国+1”战略的目的国之一，美欧等国乘势放大炒作声量，以“高回报率”或所谓“去风险化”等由头引导资本赴越。越南国内一度对此满怀期待，希望吸引来自西方的高质量资金进入越南。但来自越南官方数据显示，近期对越外国直接投资（FDI）主要来源仍是亚洲国家，新加坡、日本、中国、韩国等占越南外资总额的近八成。也就是说，美欧对越投资没有满足越南国内的“期待”，美欧的鼓噪又变成了口惠而实不至。

在国际局势加速演进之下，美欧以“小院高墙”“友岸外包”“去风险”等保护主义措施加剧经贸、货币和技术领域竞争的同时，也撕裂和严重搅乱全球和地区供应链。在此过程中，西方舆论将越南等东南亚和南亚国家称为供应链“多元化”的主要目的国，俄乌冲突、中东乱局以及越南自己进一步扩大对外贸易协定，也确实让越南受到一些跨国资本青睐，其中包括一些美欧企业。英特尔、苹果、谷歌、波音等一些大型跨国公司正在研究或已经扩大在越供应链，可见越南确实已被不少美欧企业视为一个潜在选项。

但正如越南所意识到和愈发焦虑的，美欧对越投资短时间内可能也只是一个“潜在”选项，因为外资撤离越南的一幕正在上演。据越南海关统计数据，越南今年第三季度出口同比下降7.2%，且是连续第二个季度下降。受此影响，外国投资也在减少。数据显示，2023年前六个月，对越FDI总投资估计134.3亿美元，同比下降4.3%；而且今年至今，外资在越南的总投资同比大幅减少39.9%。在此形势下，英国牛津经济研究院11月时直言，现在的越南经济正因投资下降而面临挑战，这反过来又使国际资金持续从越南经济中撤出。英特尔成为近期的一个风向标式案例，该公司原计划在越南扩张投资，以使其在越业务规模翻倍，但如今却已搁置新的在越投资计划，转而向马来西亚扩大了投资。

越是面对外资减少和撤离的焦虑，越南越是对包括美国在内的产业投资承诺寄予厚望，但它迎来的却是美欧在投资环境和议题上的满腹牢骚。前不久，美国务院发布《2023年越南投资环境报告》（2023 Investment Climate Statements: Vietnam），对越南的投资环境表达诸多不满，比如指责说赴越外国投资者在政府审批过程中面临额外麻烦，即外国企业和越南本土企业未被一视同仁，进而认为越南缺少公平的投资法律体系和环境；再如指摘越南的税率、税收政策和优惠等令不少美国投资者困惑，会计体系与国际惯例不一致，外国企业投资成本增加；又如声称越南政府部门市场服务意识和责任感较差、证照办理程序漫长等。

越南毕竟处在当前这样一个发展阶段，虽被认为是潜在的投资热土，但包括软硬关键基础设施等在内的条件和环境有待进一步完善。换句话说，越南的经济社会发展特别是营商环境建设，与在地区和全球供应链中的过快攀升还有一定差距。这本是一个客观现实。但心里盘算着利用越南和其他东南亚、南亚国家撬动中国产业链供应链世界枢纽地位的美国，却又不愿因为越南当前阶段的不足而承受哪怕一时的利益损失，甚至连“容忍”都懒得装一下。这当然只会促使越南在对美欧的期待中变得更加清醒。（作者是广西民族大学东盟研究中心/中国—东盟区域国别研究院研究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