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中和久：“那个”为何成为日本今年流行语

作为日本每年年末的惯例活动之一，“现代用语基础知识选·2023年新词流行语大奖”近日在东京公布了本年度最具代表性的流行语，“那个”（译者注：“A.R.E”，即日语“那个”的读音）被评为年度流行语。这一流行词出自时隔38年重夺日本职业棒球桂冠的阪神虎队的口号。口号的“发明人”——阪神虎队主教练冈田彰布也因此荣获年度流行语大奖。尽管与职业棒球相关的词语成为日本年度流行语并非罕见，但“那个”一词在日本社会广泛传播，却是近年来少有的现象。

“那个”一词的起源可追溯至13年前，当时还在其他球队执教的冈田彰布教练为避免球员紧张，减轻他们的心理压力，使用“那个”来代替“夺冠”一词。2022年秋，冈田彰布再次执教阪神虎队时曾表示：“我以前都是用‘那个’来代指‘夺冠’，所以回到阪神虎队我也不会说‘我们要夺冠’，大家就等着看明年赛季结束时我们队伍的成绩吧。”阪神虎队也由此开始用“那个”一词代替“夺冠”。使用“那个”代替“夺冠”，原本是主教练减轻球员压力之举。而后，这一代指不仅为球员所使用，也通过媒体传播，在日本民众中流行开来。受此影响，阪神虎队甚至将2023赛季的口号设定为“A.R.E”。其中A代表Aim（目标），意味着设定个人目标并努力实现；R代表Respect（尊重），强调维系球队传统，尊重队内前辈和球队元老；E代表Empower（授权），意味着提升和提高球员的个人能力。

从全球角度看，棒球并非主流的体育运动项目。世界绝大多数棒球人口集中在北美洲、日韩及中国台湾等环太平洋地区的“美国文化圈”，因此与足球或曲棍球相比，棒球的影响范围有限。但在日本，棒球运动的热度一直很高，特别是职业棒球的人气遥遥领先于其他球类运动。今年日本职业棒球联赛之所以异常火爆，一方面是因为疫情过去后，日常生活的恢复给人们带来放松感。另一方面，阪神虎队作为日本职业棒球界的热门球队，过去18年都未能赢得联盟冠军，甚至38年以来都未能夺取日本冠军，但今年阪神虎队展现出压倒性的实力，夺得联盟冠军和日本冠军，成功实现了“那个”。

据日本关西地区经济界设立的智库“亚太研究所”12月公布的《阪神虎队夺冠所创经济效应报告书》显示，阪神虎队夺冠前后的棒球比赛直播收益和广告收入，以及球迷现场观战、赛后庆祝活动和球队周边商品销售等一系列经济活动为日本关西地区乃至全国创造了1607亿日元（约合人民币80亿元）的经济效益，使日本名义GDP提高了约0.01%。面对“阪神虎队效应”，甚至有日本民众认为，“这比岸田政权的经济刺激措施带来的影响更广泛也更受欢迎”。日本社会多年来苦于经济低迷和闭塞心态，阪神虎队的夺冠对于长期被忽视的大阪和关西地区来说，无疑是久旱逢甘霖一般振奋人心的事情。

“那个”被选为流行语的另一个背景是，阪神虎队夺冠的相关话题引发日本国内跨年龄层的讨论。如今日本职业棒球人气第二的东京读卖巨人队，战后曾是日本国内最受欢迎的球队。但随着时代的变迁，传媒的多元化导致巨人队比赛的收视率不复当年。电视台转播的巨人队比赛不断减少，巨人队的人气也直线下滑。与此相反，扎根于本地、拥有个性球员的职业棒球队，则在观赛人数等商业价值方面不断提升自己的存在感。队史仅次于巨人队，扎根关西地区、在本地男女老少中拥有大批死忠粉的阪神虎队就是其中典型。

今年“那个”被选为流行词，也反映了在互联网普及的当下，人们的兴趣变得更为细分，甚至很难诞生一首具有年度代表性的流行歌曲。流行语的评比，本是为了在社会寻求共识，但“那个”这种极为抽象的泛指当选流行语，恰恰说明日本社会已经很碎片化了，人们都生活在各自的信息茧房里，只能是类似泛泛而谈的词语才可能让人人都能往里套自己的想法，比如有人觉得“A.R.E”是“那个”，有人觉得是“夺冠”，有人觉得是“Aim + Respect + Empower”。

因此，“那个”当选流行语，展示了日本社会的一个侧面，更反映出日本当下的社会状态。（作者是日本媒体人，徐伟信翻译此文并对此文亦有贡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