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逸：美国正出现“教科书级别”的制度失灵

2023年12月19日，美国科罗拉多州最高法院以4票赞成、3票反对的表决结果，确认共和党总统参选人、美国前总统特朗普，属于美国宪法第十四修正案第三条款禁止的参选对象，因此在该州不具备2024年总统选举党内初选资格。这一判决引爆美国舆论：从技术上说，目前这个判决处于“冻结”状态，特朗普可以着手向美国联邦最高法院提起诉讼，在2024年1月5日共和党决定内部初选名单前，获得美国国内宪政程序上的最终结果。

此次事件是美国2024年总统选举混战进入全新阶段的标志。其最终结果，或者让特朗普成为美国历史上第一个因“叛乱”原因失去候选人资格的政治人物；或者让特朗普成为美国历史上第一个背负“叛乱”阴影而参选美国总统的政治人物。无论何种结果，曾经被法国历史学家托克维尔等一众研究者交口赞誉的美国民主，已然注定坠落蒙尘的结局，区别无非在于程度与细节而已。

用美国政治学家弗朗西斯·福山的理论来看，美国的2016年总统选举、2020年总统选举，以及2024年总统选举，都可以被视为美国民主制度“衰朽”的象征。美国民主制度最核心，也是最引以为傲的功能，是所谓“和平交接”权力，“愿赌服输”，“四年一轮”的游戏规则。这一游戏规则在2016年率先被输掉选举的希拉里打破。希拉里及其民主党的支持者，包括福山教授，坚定地相信2016年大选是被俄罗斯黑客操控社交媒体进行干扰后的结果。在之后持续两年多的时间里，他们都拒绝承认特朗普胜选的合法性，“输了但不认”。2020年总统选举，特朗普“还以颜色”，抓住大规模使用邮寄选票、统计票数出现“拜登曲线”、个别民主党所在的州对选民身份证件审核不严等“瑕疵”，结合美国民众普遍对传统建制派精英失去信任后大范围流传的阴谋论信息，塑造并传递“2020年美国总统选举结果被窃取”的认知，并拒绝承认选举结果。2024年总统选举虽然还没有揭晓两党候选人，但美国选民，尤其是在特朗普的支持者看来，民主党动用司法机器对特朗普进行“政治追杀”的证据已经汗牛充栋，无论是被认为小题大做的“封口费”商业欺诈，还是所谓“阴谋推翻美国民主的叛乱行径”。已有统计数据显示，相关起诉大多成功转化为特朗普的政治动员筹码和动力，最终帮助特朗普在共和党内部获得超过60%的支持率。

这次围绕特朗普参选资格的司法博弈，很可能是将特朗普阻止在选举开始之前的最后一次尝试。根据已有的观察，这一举措代表了一类比较激烈的观点：他们坚定地相信，没有可能在美国国内政治的运行过程中实现对特朗普的有效阻击，而必须使用美国宪法第十四修正案，进行美国历史上从未出现过的司法拦阻。这种拦阻，可以看作是部分美国法律精英对民粹主义政治人物带来的政治刺激的应激性回应。在他们眼中，特朗普带来的风险已经让美国政治制度面临生存性危机。这意味着更多的不确定性，包括大规模的政治风险、宪政危机等，在2024年的美国都有可能接续上演。就美国国内政治而言，这次的判决带来的更多是纯粹的政治风险。经验显示，法律精英熟悉的逻辑，对特朗普的核心支持者是缺乏效用的，反过来只会强化“民主党将司法武器化，实施政治追杀”的负面认知，继而为特朗普赢得更多的支持者。联邦最高法院的法官构成，与当下美国国内政治的党派撕裂，会大幅度加剧最终结果的不确定性。

对于世界来说，这次判决是一个巨大而新鲜的刺激。全球唯一超级大国的国内政治再度出现超出教科书范畴的不确定性，而且展现出教科书级别的制度失灵的显著风险。在不讨论美国国内政治具体结果的同时，人们有理由认识到，这次判决，以及2024年美国总统选举迄今暴露的诸多问题，展现了20世纪90年代以来，西方所谓成熟民主制度在错误方向上的急速前进，以及由此引发的严重风险。希望这种风险最终能够以最小的代价，控制在美国国内，并且促成各方的深度思考，继而推动其朝着正确的方向，去寻找和构建适合自身需求的发展道路与发展模式。（作者是复旦大学网络空间国际治理研究基地主任、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