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颐武：董宇辉为何引发如此强烈的共情

最近几天，东方甄选和董宇辉之间的事情在网络上持续引发广泛关注。事件从东方甄选的“小编”在账号上提出董宇辉直播的“小作文”不全由董宇辉撰写开始，到董宇辉的粉丝和广大网友力挺董宇辉，再到东方甄选和俞敏洪多次回应，事件一波三折，不时有新情况出现。目前随着东方甄选CEO孙东旭被撤职、俞敏洪和董宇辉合体直播，事件看似基本告一段落。

一个企业的内部矛盾和问题成为社会关注的焦点，引起多方讨论，其实是很少见的。这体现了董宇辉的影响力和东方甄选这家公司的独特性。

东方甄选是原先教培行业领头羊新东方在急剧转型的过程中出现的，它的主体业务就是这些年来在互联网零售领域影响力越来越大的直播带货。而董宇辉就是从新东方的教育培训师转型成为带货主播最成功也最有影响力的人之一。新东方和俞敏洪是教培行业代表性的企业和企业家，本身就具有一定的社会影响力。新东方转型直播带货以及收获的成功，让企业的影响力在新领域得到成功拓展。而拓展过程中的关键人物就是董宇辉。

在东方甄选的直播中，董宇辉脱颖而出，受到了很多粉丝的追捧。很多人认为东方甄选相当一部分价值要归功于董宇辉，而这次的风波很大程度上就是起源于这个因素。

这些年来，直播带货作为一种新兴手段，已经成为零售的重要途径。主播一方面起到推介产品的作用，对产品的用途和相对竞争优势等进行介绍，另一方面其与网上受众的“共情”也是整个过程的重要一环。受众在观看直播的时候，重视的不仅仅是商品本身的价值，也愿意为主播提供的情绪价值“付费”。

董宇辉的独特之处，在于他的直播有一种独特的“书卷气”，很多人称其为直播中的一股清流。他脱口而出的表达常常能引经据典，与观众分享诗意化的人生感受。在很多粉丝看来，他“腹有诗书气自华”。他在“情绪价值”之外，还提供了一种“知识价值”，直播间里的观众不仅是商品消费者，也兼带成了文化消费者。

他的质朴与真诚也是他广受欢迎的原因。他曾坦言，自己是一个非常怯懦、喜欢附庸风雅且腹中空空的年轻人，有许多毛病，不理解大家为什么这么喜欢自己。或许这样的自我剖析也正是支持者们赞赏的真诚。

但“书卷气”和真诚还不能完全概括董宇辉受欢迎的原因。“董宇辉真诚”的词条曾登上微博热搜，但网友们纷纷表示喜欢他不止是因为他的真诚、善良以及才华，还有他清醒的自我认知，以及他向网友们传递的价值观。

这些是董宇辉的独特之处，而东方甄选的崛起在很大程度上依赖这样的影响。 这次矛盾的暴露让很多人从不同的角度去解读东方甄选这个公司的“内情”，并由此产生了新的情绪。

当然公众只能从一些公开的信息来理解公司的“内情”。舆论主要聚焦两个方面，一是认为东方甄选对于董宇辉这个关键员工的态度并不公正，他在公司受到了排挤和打压，有诸多“委屈”；二是认为董宇辉的薪酬没有反映出他的付出和贡献，因此存在相当的“不公”。

这些“内情”可能不一定反映客观事实，因为人们很难从外在现象准确判断内部的是是非非。但大家会有这样的联想和情绪是因为这两个方面是当下很多工薪族在职场中的普遍感受，大家很容易 “共情”。很多人认为董宇辉出身“普通”，也有过每一个普通“打工者”都有过的经历，但是他依靠自己的才华实现了“逆袭”。董宇辉的形象触发了很多人的感同身受，他的才华与努力激发了很多人的尊重。

俞敏洪本人对于董宇辉价值的认可以及董宇辉对于公司的肯定似乎宣告了事件告一段落，这样的结果也是人们乐观其成、比较理想的状况。

但这件事情说明了直播带货这种网络生态对于社会具有深刻的影响。它在改变人们购物方式的同时，也改变着人们获得情感或知识“价值”的方式。有影响力的主播很多时候会成为公司的关键竞争力，这也在改变着公司的结构和运作、管理方式。同时，它也说明了网络中的某种“共情”或“共识”能够对社会产生相当大的影响力，这种影响力甚至会超过一个公司能够左右或把握的范围。（作者是北京大学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