盘和林：人工智能发展竞争的实质

日前，美国总统拜登签署了美国首份生成式人工智能的行政令。这份行政令包括对算法进行安全测试、对AI生成内容加水印以防伪、吸引AI人才留在美国等内容。

美国之前对AI可以说是采取相对“放任”的态度，而如今眼见着AI在各行各业中的功能日趋强大，很多领域已经无法回避AI的影响，美国也不得不抓紧标准和制度制定以更好地进行产业规范。

美国制定法案当然不只是为了规范，更是为了在全球竞争中拔得头筹，而其中很重要的一个“假想敌”可能是中国。可以说在当前AI的发展上，中国在规则制定方面领先于美国，而美国在产业、技术发展上有先发优势。美国出台法案是想利用美国在AI领域的优势，提出由美国主导的AI产业、技术发展标准，以此在AI全球竞争中获得主导权。

我国要重视美国主导全球AI发展的野心，这不仅仅是因为产业上的竞争，还在于中美在AI发展理念上存在分歧，比如美国可能会利用AI标准主导权来加强其对全球信息的获取能力。

很多时候技术进步不可避免会带来一些问题，正如核聚变可以带来正面的生产力提升，也可能带来负面的监管问题。AI也是类似的。保证在全球产业标准制定中不落后，关键是要找到减少技术负外部效应的通行解法，这个解法可以分解为四个问题：一是AI带来了哪些问题？二是如何应对这些问题？三是在中国的监管环境下，解决方案如何落地？四是如何平衡监管和发展？以下是我对这几个问题的一些看法。

首先，AI带来了哪些问题？主要问题有两个：其一是AI增强了用户的信息搜索力，这带来了效率提升，过去只有程序员才会用爬虫去找数据和信息，如今通过AI算法，人人都可以精准地找到数据，但相对应的负面问题在于用户信息搜索力的提升会对信息数据安全造成威胁；其二是AI可能会导致内容伪造、侵权等问题，AI大大强化了“深度伪造”技术。中英文语音翻译、剪辑、人像合成等技术在生成式AI加持下功能突飞猛进，这在给内容创作者带来便利的同时，也让互联网用户真假难辨，且伪造他人肖像的内容可能会造成侵权或给当事人带来负面的舆论影响。

其次，如何应对这些问题？针对信息搜索力增强带来的负面影响，最好的办法是在AI大模型商用之前加以审核，了解AI有没有信息搜索的功能，且是否有必要的措施让这些功能局限在公共信息搜索层面，确保其不会触及个人隐私、商业数据和国家安全领域。针对内容伪造和版权侵权的问题，一方面可以要求AI工具发布平台提供生成水印，另一方面可以要求AI合成内容的发布者注明来源。

再次，在中国的监管环境下，解决方案如何落地？AI模型安全审查需要由政府主导推进，这也是为了确保AI应用能够落地；而水印和来源标注，则主要是为了应对肖像权和知识产权的侵权行为，这不能依赖单一部门机构的监管，而是要依赖互联网用户的侵权诉讼，这就要求完善侵权诉讼机制，比如设立简易仲裁庭、线上仲裁庭等，提高侵权成本、降低被侵权者维权成本。

最后，如何平衡监管和发展？AI领域的竞争说到底是AI产业竞争优势的比拼。美国的法案中，既有对AI的规范限制，也有保障AI人才留在美国的政策支持。所以，平衡好AI监管和发展的关系，监管应该为发展服务，要考虑通用性。也就是说，当我们在制定AI监管标准时，其不仅应在国内适用，也要适用于全球其他国家，继而方便AI产业链上下游积极开展全球布局。我们不仅要以高薪吸引全球AI人才，也要通过合理布局深入到全球AI产业链、生态链当中。政策扶持、人才引进、国际合作等配合通用可行的制度规范和产业标准，将最终引导中国AI产业实现高质量发展。（作者是浙江大学国际联合商学院数字经济与金融创新研究中心联席主任、研究员，工信部信息通信经济专家委员会委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