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环时深度】在COP28上感受气候合作与博弈

【环球时报赴阿联酋特派记者 单劼 环球时报驻阿联酋特派记者 任皓宇】11月30日，世界气象组织宣布，今年是有记录以来人类历史上最热的一年，而当天在阿联酋迪拜开幕的《联合国气候变化框架公约》第二十八次缔约方大会（COP28），也是迄今为止“最热”的一届，吸引了大约8万名参会者。面对全球气温屡创新高、极端天气事件频频发生等不断紧迫的气候问题，与会各方虽然在大会首日就给各界带来好消息，就启动损失与损害基金达成一致，但是围绕化石燃料未来的使用以及加强对脆弱国家的财政支持等问题，各方分歧依旧巨大，会场上博弈与合作氛围并存。

“最热”的气候变化大会

中东地区自古以来就是连接东西方的通道，而11月30日开幕的《联合国气候变化框架公约》（以下简称《公约》）第二十八次缔约方大会（COP28），汇集了来自世界多国的领导人、高级官员、企业代表、气候专家、媒体记者等，就连天主教罗马教皇方济各都在大会开幕前20多天宣布将前往阿联酋参会，只不过在最后一刻因身体原因取消了行程。

参会人数众多是《环球时报》记者此次报道COP28最明显的感受。此次大会在迪拜世博城举行。世博城坐落在迪拜市郊，紧邻阿勒马克图姆机场，面积巨大、设施齐全。《环球时报》记者从世博城地铁站出来，便能看到参会代表步履匆匆地走向安检口等待安检。步入会场，世博城内也到处人头攒动。包括参会代表和安保人员等在内的约10.4万人被允许进入会场“蓝区”，约40万游客获得了会场“绿区”的一日通行证。联合国气变大会会场分为“蓝区”和“绿区”，前者是举行气候谈判的地方，也是参会国家以及组织展馆所在地，由联合国管理，而后者对包括青年代表、非政府组织代表等所有利益相关方开放，由当年的大会主席国管理。

据BBC日前报道，COP28的会议规模为去年的两倍左右，是1992年《公约》通过以来规模最大的一次。《环球时报》记者在COP28现场感受到了大会庄严而热烈的气氛。大会头几天因为有各国政要的出席而较为严肃，从第三天开始，大会进入高潮，在上午的人流高峰期，入场有时需要半小时左右。身穿商务装以及民族服装的各国参会者在世博城内比肩继踵。对于很多参会者来说，COP28不仅仅是官员和代表坐下来协商、辩论气候问题的场所，而且还是一场关心环境人士的盛会，人们可以在此交流、表达自己的诉求。一些曾多次参加联合国气变大会的与会者表示，今年的大会较往年内容更为丰富，因此他们对会议也有更多的期待。

要应对气候危机，这些钱远远不够

作为一场关注气候以及环境保护的盛会，COP28在会议举办细节上秉承可持续发展原则，例如今年主办国没有为参会者提供市区和会场之间的班车，但为他们提供免费的地铁卡，鼓励所有参会者绿色出行。此外，每位参会者都获得了一个水瓶，可以在会场内各个水站补充饮用水，而不用购买瓶装水。

“让我们引领变革”“现在行动”“团结、行动、落实”……COP28会场附近墙上贴的海报，凸显了主办国以及参会者希望有效应对气候变化的心态。就在COP28开幕当天，世界气象组织发布暂定版《2023全球气候状况报告》，警告说现在温室气体水平创历史新高，大气中的二氧化碳水平已比工业化前高出50%；海平面上升创历史新高，而且还在加速上升。12月1日，联合国秘书长古特雷斯在COP28高级别开幕式上发表演讲说，人类的命运“危在旦夕”，世界各国必须立即行动起来，结束气候灾难。“形势严峻”“刻不容缓”，这是会场上多位接受《环球时报》记者采访的专家的共识。很多专家认为，需要尽快采取更严格的减排措施，才能更有效地应对全球气候变化。

在COP28上，一些最易受气候变化影响的国家表达了对《巴黎协定》实施缓慢的担忧，并发出呼吁。汤加国王图普六世强调了气候变化和灾害对小岛屿发展中国家的严重影响。他表示，每年有超过5万名太平洋岛民因气候和灾害相关事件而流离失所，国际社会需要采取紧急行动对此予以应对。他强调，这些国家目前面临的挑战包括技术创新问题、对一线社区的支持不足等。

面对气候灾难，好消息是在COP28开幕当天，各国与会代表就启动损失与损害基金达成一致。在2009年哥本哈根气候变化大会上，发达国家承诺每年提供至少1000亿美元资金，帮助发展中国家应对气候变化，但这个承诺一直没有兑现。BBC称，按照最新达成的决议，损失与损害基金将向所有发展中国家开放，先由世界银行托管4年，并要求各国自愿捐赠。多个国家和国际组织已经宣布捐赠金额。美国表示将捐赠1700万美元，有国家认为这与美国的实力和责任不匹配，并且质疑基金交由世界银行托管能否保证公平性。

另据路透社12月6日报道，阿联酋宣布，在COP28召开的前5天，已成功筹集逾830亿美元的资金，用来应对气候变化。不过，要应对气候危机，这些钱远远不够。联合国环境规划署11月2日发布的《2023年适应差距报告》估算，在本世纪20年代，发展中国家的气候变化适应成本每年约在2150亿美元到3870亿美元之间。在会场上，有环保人士对《环球时报》记者表示，发达国家不兑现对发展中国家每年至少1000亿美元的融资承诺，多年累计下来，“欠的钱”已极大影响了全球应对气候变化行动。古特雷斯12月1日在会上表示，发达国家必须展示如何在2025年之前将适应资金增加一倍，达到每年400亿美元，并明确如何兑现每年1000亿美元的气候融资承诺。    

化石燃料的逐步淘汰VS逐步减少

完成《巴黎协定》的首次全球盘点、评估协定实施进展以及实现协定目标的整体差距是COP28的任务之一。依据《巴黎协定》第十四条的规定，《公约》缔约方会议应在2023年进行第一次全球盘点，此后每5年进行一次，旨在评估实现《巴黎协定》宗旨和长期目标的集体进展情况。根据《2023年适应差距报告》的评估，在当前排放量的基础上，2030年全球温室气体排放量要减少28%，才能实现《巴黎协定》中到本世纪末将全球升温幅度控制在2摄氏度以下的目标，要减少42%的排放才能实现1.5摄氏度的目标。

据卡塔尔半岛电视台报道，全球盘点是分析各国在实现《巴黎协定》方面取得进展的“记分卡”，盘点有助于各国调整其气候行动计划。美国政治新闻网称，全球盘点将显示签署《巴黎协定》8年后各国应对气候变化的进展情况，以及各国如何计划克服其缺点和劣势。《公约》秘书处执行秘书斯蒂尔表示，全球盘点是推动气候行动走上正轨的必要工具，将为未来绘制更好的路线，从而加速气候行动。南非法律咨询机构“气候法律”主任隆布尔则认为，各国将很难做出让步，很难在《巴黎协定》实施不顺的主要原因以及它们认为未来需要采取什么行动才能取得有意义的进展方面达成共识。

据BBC报道，在COP28上，约100个国家承诺到2030年将全球可再生能源使用量增加到目前的3倍。此外，50家石油和天然气公司承诺到2050年停止新增温室气体。BBC称，这些能源公司承诺的只包括生产过程中的排放，而不包括化石燃料燃烧过程中的排放。批评者认为这并不能有效地应对气候变化，但不少与会国家代表认为，这将有助于逐步减少对化石燃料的使用。气候组织认为上述石油和天然气公司的承诺是在“洗绿”，但对它们增加可再生能源的承诺表示欢迎。

在COP28上，各国代表对煤炭、石油和天然气等化石燃料的未来使用也是意见不一。《华尔街日报》称，一些发达国家希望用更强硬的措辞来呼吁“逐步淘汰”化石燃料，而很多发展中国家则希望提及“逐步减少”排放。路透社援引乌干达能矿部长南卡比尔瓦的话说：“告诉乌干达停止使用化石燃料，这是一种侮辱，就像在告诉乌干达继续贫困一样。”石油输出国组织成员国等主要油气出口国也反对淘汰化石燃料。它们认为，未来几十年，人类依然需要化石燃料。据阿联酋《国民报》报道，金融机构等应该将更多资金投到发展中国家的能源转型项目，促进各国将需求从化石燃料产品转向清洁能源。

期待在清洁能源领域与中国加强合作

中国代表团积极参加COP28。作为全球生态文明建设的重要参与者、贡献者、引领者，中国的生态文明建设成就和理念备受各界关注。

11月30日，COP28“中国角”开幕式暨“生态文明与美丽中国实践”边会在迪拜举行。第二天，《环球时报》记者参加了“中国角”的相关活动，发现活动现场憨态可掬的大熊猫模型吸引不少参会代表拍照合影。此外，以“低碳”为主题的气候行动漫画展、从绿电到化工生产的生态绿能示意沙盘，以及新能源汽车模型等吸引了很多代表参观问询。“中国生态文明建设取得了巨大成就，在昆明、深圳以及杭州等很多城市，都能看到有效的生态修复和环境保护行动。”联合国前副秘书长、世界资源研究所高级顾问索尔海姆曾到访中国多个地方，他在COP28会场对《环球时报》记者说，“美丽中国”等理念正引领中国走向一个绿色未来，这种理念也可以在其他国家复制，这样就能共同创造一个美丽世界。

11月30日，COP28主席苏尔坦·贾比尔也专程参加“中国角”边会活动，并表示这是他在本届大会期间参加的第一场国家场馆活动。除了中方举行的活动，12月2日，由中国、美国和阿联酋共同举办的“甲烷和非二氧化碳温室气体峰会”也成了COP28期间最受关注的活动之一，甚至有外媒记者在会议召开前就在打听会议的相关内容。

在COP28上，一些中国企业和机构也设立了自己的展馆，例如隆基绿能联合中华环保联合会在“蓝区”设立了光伏角，万科集团设立了生物圈三号馆并设有一个户外展位，展示珠穆朗玛峰雪豹保护和“故宫零废弃”两个项目。中国企业设立的展馆吸引了不少参会者驻足观看。一些外国参会代表表示，中国在太阳能和风能领域的进步令人印象深刻。他们希望能在这些领域与中国加强合作，也期待中国在国际气候治理中扮演更重要的角色。“阿曼现在正在大力发展绿氢，在推动经济多元化发展的同时，也有利于实现应对气候变化的目标。”来自阿曼苏丹卡布斯大学的赛义德这样说。他在听完中国能源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展示的绿氢生产介绍后，拿出手机拍摄了几张沙盘照片。赛义德对《环球时报》记者表示，期待未来能有更多来自中国的新能源和可持续发展项目在中东落地发展。

美国环保协会总裁柯瑞华在COP28期间对《环球时报》记者表示，应对气候变化问题可以成为连接不同国家的桥梁，共同应对气候变化还蕴含着巨大的经济机遇。柯瑞华特别赞扬了中国在全球太阳能电池板和电池供应领域的重要贡献。他认为，就像上世纪70年代美国总统尼克松访华和美中“乒乓外交”那样，应对气候变化的共同利益可能成为美中两国进一步加强合作的契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