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美市场订单不足，迁到越南的中资企业会选择“回流”吗？

【环球时报记者  倪浩 环球时报特约记者 黄东日】 编者的话：国际媒体关注到，因东南亚一些地区条件有限，有些曾从中国迁出的厂商正在回流。外迁厂商在其他国家发展如何？如今是否面临运营难题？它们会不会做出调整？《环球时报》推出“制造业回流调查”，本文为系列报道第二篇。

英国《金融时报》16日这样描述越南的经济现状：虽然第三季度GDP同比增长5.3%，略高于前一季度的4.1%，但令人担忧的是，经济增长放缓的趋势未见转折。报道还指出，美欧市场占越南商品出口的42%，欧美经济持续放缓，令越南制造业遭遇“脆弱性”之忧。

中企讲述现状

全球市场的疲软，让作为全球制造基地之一的越南也寒意阵阵。越南统计局的数据显示，今年前10个月，越南进出口总额为5579.5亿美元，同比下滑9.6%。其中，出口额为2912.8亿美元、同比下降了7.1%。

来自珠三角并已在越南设厂的钟先生告诉《环球时报》记者，前10个月，他周围包括一些为欧美大牌鞋企代工的厂商“一片惨淡”。11月份订单已逐渐回暖，但仍有一些配套生产企业没有完全复工。他说，去年越南向欧美的出口非常强势。但今年欧美通胀高企不下，消费能力下降，叠加前期库存使供给进一步增加，越南的出口“一下子冷了下来”。

越通社17日报道称，2023年前10个月，越南纺织品服装出口额近277亿美元，下降12.9%。越南棉花纺纱协会负责对外事务副秘书长杨垂玲预测，因欧美等主要出口市场订单仍在下降，许多企业第四季度订单仍然不足。这种低需求状况可能会持续到2024年。

一把螺丝刀的两个价格

路透社7日报道，芯片巨头英特尔搁置了在越南的一项投资计划。消息人士透露，对越南电力供应稳定性的担忧是主要原因之一。越南在今年6月遭遇大规模停电，迫使许多制造商暂时停产。《金融时报》报道说，电荒严重冲击越南工业。北宁、北江两省吸引外资最多。两省频遭断电，北宁多个工业园区一度供电减半，导致部分国际制造业者选择了关停或退出。

上海外国语大学东南亚南亚研究中心主任冯超接受《环球时报》记者采访时认为，越南紧张的电力供应掣肘了制造业在越南的落地。熟悉越南当地情况的钟先生对记者说，英特尔这种高端制造业较难在越南落户，因为越南缺乏高级管理人才和具备专业技能的工人。“对英特尔来说，电力受限叠加高昂的人力成本，（在越南建厂）可能还不如在中国设厂更有优势。”

一位在越南设厂的企业负责人张经理告诉《环球时报》记者，他的工厂以及他周围的中企需要大量从中国进口原材料和生产配件，诸如钢材、塑料、电子器件等。他说，“很多原材料越南当地生产不了，或成本非常高。例如一把螺丝刀，从中国进口只要1元钱，但要在越南当地采购需要3元钱，或者根本采购不到。工业刀具、模具价格高到2-5倍，一些专用电子器件更是贵得离谱。”

钟先生认为，简单配件背后其实是复杂的产业协同合作，越南当前尚未形成成熟链条。

部分订单回流

《环球时报》记者在调查中了解到，尽管对越投资流入势头明显，但越南也面临着“企业流出”的压力。钟先生说，南亚、东南亚一些成本更低的国家正在与越南竞争商机，“已有部分中国企业开始逐渐从越南转向印尼设厂了。”钟先生分析道，印尼人口约2.8亿，与越南相比劳动力更为充裕，市场广阔而且成本更低。“印尼工人一个月的工资只有1000元人民币，而现在越南的用工成本已涨到了月薪2000—2500元。”

在这种情况下，近年来因种种原因从中国流出、在越投资建厂的企业，是否面临自越南产业回流的可能性？

“目前看，出现回流的只是部分订单，因在越生产能力有限，导致外销产品不能按时供应，于是回流部分订单给国内企业完成。”安踏在越南总代理商、安越红河投资控股集团有限公司董事长王立辉告诉《环球时报》记者。

据越南中国商会提供的信息，2023年以来受越南经济下滑的影响，在越中资企业经营遇到不少困难，不过整体而言，经营者仍对越南市场抱有信心。 钟先生在越南的工厂面积达到3000平方米，投资金额近千万元人民币。他告诉记者，公司已成熟运转多年，转产回国的成本太高。另外，欧美目前尚未取消对华加征关税等措施，回到中国意味着出口成本的增长，甚至西方市场的丢失，这也是影响他和他周围众多企业回流国内的一个障碍。

冯超说，对于企业本身而言，回流是一个浩大的工程，尤其是在越南生产链条已趋于稳定的情况下，真正实现回流非常难。冯超同时认为，生产要素向成本低的地区转移，是符合产业发展规律的，这种现象很早就发生了。“回不回流，取决于市场的选择。”

冯超认为，此前西方推行的脱钩断链政策，导致了部分制造业从中向越的转移，但中美产业链通过越南、墨西哥等国仍紧密连接。近日，中美元首旧金山会晤为世界注入确定性、稳定性，影响也将会逐步传导至产业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