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一凡：常规军控体系动摇，欧洲会很受伤

美国与北约方面于7日宣布正式暂停参与《欧洲常规武装力量条约》，这标志着欧洲大陆常规军备控制体系的进一步动摇。在重新经历武装冲突和地缘安全危机的背景下，欧洲安全结构进一步向破碎的方向发展，也使得欧洲与和平、繁荣的距离越来越远。

虽然在美国与北约宣布暂停参与条约前，俄罗斯就完成退出《欧洲常规武装力量条约》的法律程序，但该条约行将就木的历史经纬却是十分清楚，哪一方应承担打破欧洲常规力量控制与平衡的局面也自有公论。

《欧洲常规武装力量条约》签署于冷战结束前夕的1990年，彼时苏联对于同美国携手缓解笼罩在欧洲上空的军事对抗阴云，共同构建基于平等和相互尊重的安全秩序抱有积极愿望。然而苏东剧变后，欧洲经历华约解散、苏联解体的剧烈地缘政治变化，美西方面对这一局势不断将自身战略利益凌驾于俄罗斯的正当安全关切之上，通过北约东扩持续提升对俄罗斯的战略挤压和威慑，在事实上不断积累西方对俄常规力量的优势。1999年，欧洲安全与合作组织通过《欧洲常规武装力量条约修改协议》，以使既有条约根据苏东剧变后欧洲版图变化进行调整，但仅有俄罗斯以及白俄罗斯、哈萨克斯坦和乌克兰这三个苏联加盟共和国签署条约，表明西方并未有真正诚意与俄构建平等、可信的安全体系。

随着21世纪初北约的新一轮东扩，以及北约在波兰部署反导系统、在捷克部署雷达设施、美国在保加利亚和罗马尼亚新设军事基地等做法，进一步破坏了条约的有效性和可靠性。俄罗斯副外长里亚布科夫一针见血地表示，美国及其盟友应该为条约停止执行承担全部责任。

事实上，不仅是常规武器层面，美国及北约也在《中导条约》《新削减战略武器条约》上不断破坏规则，以傲慢和敌意来回应俄罗斯谋求自身合理安全关切的立场，致使美俄军控问题不断朝着愈发危险的方向发展。然而，欧洲控制常规军事力量框架的解体，对欧洲安全的危害性一定程度上可能比核军备控制体系动摇更为严重。相较于核力量的兹事体大，美国和一些北约国家领导人在强化常规力量军力建设和威慑能力上更加肆无忌惮，不断鼓吹增加军费、升级武备以及“构建更加有力的联盟”。常规军控框架的破碎意味着西方相关军备竞赛行为将失去底限，助推其与俄罗斯之间军事对抗和“安全困境”的螺旋式升级。与此同时，在西方将援乌抗俄、“实现俄罗斯失败”等视为所谓“政治正确”的情况下，不论是北约还是一些欧洲国家都将陷于“军力部署与安全感成正比”的虚假认知中，也使其不断扭曲的安全观念愈发偏离解决问题的正常轨道。

而在安全秩序不断破碎的进程中，欧洲无疑是最受伤的一方之一。当前，欧盟虽然在一些跨大西洋派政客的主导下，沿着强化自身防务、武装乌克兰削弱俄罗斯的方向，实现了所谓的安全防务政策“团结”。然而，欧洲也深知常规力量军控等安全架构的崩塌，意味着自身将在军备竞赛升级和北约军事同盟绑架的螺旋中无力脱身，并在这一过程中付出巨大成本，牺牲民众安全感和经济发展的前景。

自二战结束以来，欧洲能够在废墟中浴火重生，并且通过单一市场建设不断释放繁荣与福利的愿景，根本基础在于战后70多年的和平环境，使其能够将资源集中于经济建设和民众福利等方面。然而，欧洲安全秩序一旦崩塌，将意味着欧洲一体化不断前进的底层逻辑——和平与发展难以回归。正如俄罗斯副外长里亚布科夫所言，只有在西方放弃反俄敌对政策后，俄罗斯与西方之间才有可能讨论新版常规武器控制的规则。

需要看到，欧洲一些有识之士深知和平稳定的环境必须建立于互信的安全架构之上。如法国总统马克龙曾坦言，讨论新的欧洲安全架构就应该考虑向俄罗斯提供保障。因此，只有走上相互尊重核心利益和安全关切的轨道，欧洲安全才能得到保障。西方对俄罗斯的敌意和对抗，只会使正确解决问题的前景愈发遥远。（作者是中国现代国际关系研究院欧洲研究所学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