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新春：美对以色列的支持可能会“过火”

美国务卿布林肯11日启程前往以色列访问，表达美国对以色列“坚定不移的支持”，并讨论美国“如何最好地向以色列提供支持”。在新一轮巴以冲突爆发后，美国总统拜登已经三次同以色列总理内塔尼胡通话，表示完全支持以色列自卫，愿意提供一切需要的帮助。不仅如此，运送援助以色列弹药的第一架飞机已经落地，美国“福特”号核动力航母已抵达中东，有消息称“艾森豪威尔”号航母也将派往以色列附近海域。

这一切都在意料之中，多年来美国一直就是这么做的。美以两国维持着数十年盟友关系，以色列被视为美国在中东“不沉的航空母舰”，而美国也是以色列最大的外部支持力量。以色列是全球最发达的国家之一，人均GDP超过5万美元，但它却一直是全球接受美国援助最多的国家，每年金额达38亿美元左右。此次以色列遭大规模突袭，美国必然会全力支持。

但是，随着冲突规模不断扩大，美国和以色列利益可能出现较明显的矛盾。10月9日，以色列国防部长加兰特宣布，以色列要对加沙实施全面封锁，包括电力、食品、水等。此消息一出，全球媒体一片哗然。面对媒体的追问，布林肯的回答是“我认为以色列对加沙的封锁，事实上不是大家所指的封锁”。显然，美国既不愿为以色列的政策背书，也不愿公开反对以色列的政策。

在遭遇“珍珠港时刻”后，内塔尼亚胡政府已经被激怒，必然会采取一切措施打击巴勒斯坦伊斯兰抵抗运动（哈马斯），尽最大可能削弱伊朗。美国整体上会支持以色列的政策，但是历史经验表明，处在当前情绪中的以色列非常可能做出不利美国甚至不利于以色列自己长期利益的行为。2001年“9·11”事件后，2002年美国参众两院以压倒性优势通过伊拉克战争授权法。现在回过头来看，这对伊拉克、美国甚至全球都是一个灾难性的决定。美国和以色列就像套在一辆车上的两匹马，拼了命要往前跑，美国很快就会前后为难。显然，美国不想再直接参与任何一次中东战争了，即便要全力支持以色列，如果跟以色列跑同样的速度，很可能事与愿违。

更重要的是，当前美国国内的政治形势非常复杂，在美国公众和以色列公众情绪高涨的背景下，理性决策变得很难，空间很小。共和党把这次以色列遭袭的责任推给了拜登，指责其放弃了特朗普政府时期“极限制裁”的政策，放任伊朗坐大，才导致今天的结果。因而基于眼下国内舆论氛围，拜登政府处于守势、弱势，往往被牵着鼻子走。“删推文”操作就是一个例证。据美国福克斯新闻网报道，布林肯9日在社交平台上发布一条推文，内容是“我支持土耳其的停火倡议并要求哈马斯立即释放所有人质”。但迅速招致共和党政客的猛烈抨击，批评拜登政府正在暴露其真面目，当以色列表示要向加沙进攻时，布林肯就鼓励停火。于是布林肯删除了这条推文。由此可见这种政治正确的压力多么强大。

加沙战事越蔓延，拖得越久，美国处境就会越被动。一方面，美国国内群情激愤，共和党穷追猛打，拜登政府只有招架之功，没有还手之力。另一方面，以色列目前处于最困难境地，美国从盟友关系上讲必须全力支持。根据前四次加沙危机的经验，以色列对加沙打击必然会造成大规模人道主义灾难，美国最后都向以色列施加了一定的压力，要求以色列尽早停火。但是，这次国内外情况不同，美国很难这么做。

更关键的是，内塔尼胡政府已经视伊朗为一切问题的总根源，未来一段时期必然会出台对伊朗更强硬的政策，到时候美国可能也很难不跟上去。若美伊关系再度紧张，海湾局势可能回到2019年时期的紧张状态，也会拖累国际石油市场，这些都不符合美国的利益。美国与以色列之间不同步本来很正常，但在当前的形势下，美国似乎只能跟着以色列往前走。最终可能既不符合美国利益，也不符合以色列利益。2003年伊拉克战争就是前车之鉴。（作者是中国现代国际关系研究院中东所所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