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环时深度】武装到牙齿的以色列军队为什么大失水准？

【环球时报特约记者 晨阳 环球时报记者 马俊】尽管以军8日出动“阿帕奇”武装直升机等先进装备对哈马斯实施大规模打击，逐步将战局拉回外界熟悉的“常规轨道”，但早先以色列在哈马斯突袭面前的措手不及仍引起外界的高度关注。尤其是以军不惜重金引进的各种高科技装备，为何这次表现得如此大失水准？

重金打造的智能化边境墙为何失效？

对于哈马斯发动的大规模突袭，美国有线电视新闻网（CNN）8日发出“灵魂拷问”：为什么以色列复杂的边境安全防护措施没有发挥作用？

报道称，几十年来以色列已成为技术强国，拥有令人印象深刻的武装部队和世界上最著名的情报机构之一。尽管“以色列对恐怖袭击并不陌生”，但哈马斯7日的突然袭击仍让以色列军方措手不及，“从没有见过这种对军事基地和城镇的全面渗透和突破”。报道称，自2005年以色列从加沙撤军以来，已花费数十亿美元保护边境免遭袭击。这些措施包括部署各种防御设施，用于拦截从加沙向以色列发射的任何武器，并修建边境墙用于阻止“恐怖分子”利用隧道从地下越过边境。

英国广播公司（BBC）详细介绍了以色列智能化边境墙。据介绍，面对以色列的全面封锁，哈马斯在加沙修建了复杂的地下隧道网，用来走私食品、药品和武器。2014年7月，哈马斯武装人员通过其中一条隧道冲入以色列，对以军前哨基地成功发起袭击，引发双方大规模军事冲突。在那以后，以色列军方宣布加速在加沙周围修建智能化边境墙，旨在切断加沙对外的秘密通道。这座耗资约11亿美元的隔离墙全长64公里，地表是6米高的铁丝网围栏，顶部安装有带摄像头的雷达系统，每隔一段还有远程控制的自动武器站；地下部分则是延伸数米深的混凝土墙，并配备有可以探测地下震动的传感器，能监测可能的隧道挖掘行动。沿着围栏建造的这些传感器可以将所有监测信息转发到附近军事基地。同时以军还定期派出巡逻队沿边境墙展开巡视。据称，仅在边境墙的施工期间，以军就发现并摧毁了18条隧道。

这道边境墙还从陆地一直延伸到海里。2018年年初，一名以色列高级海军军官强调了来自海上的威胁。海上边境墙同样由水上和地下两部分组成，配备有侦测海上越境人员的系统和可远程控制的武器系统。

2021年，这道边境墙终于完工，当时以军总参谋长阿维夫·科哈维曾炫耀说：“这道屏障是我们地面、空中、海上防御铁壁的一部分。”2022年，以色列进一步设想沿着边境墙部署多座激光拦截武器，用于保护以色列免受导弹、火箭弹及无人机的威胁。

然而在哈马斯7日发动的突袭中，重金打造的智能化边境墙发挥的作用非常有限。哈马斯经过精心组织，实施了复杂的海陆空联合行动。其中空中突击分队利用动力滑翔伞从空中越过边境墙，尽管实际兵力不多，但他们成功吸引了以军大部分注意力。美国“动力”网站称，哈马斯发布的视频显示，无人机在突破以军边境防御时发挥了重要作用。视频显示，这些无人机定点投掷的爆炸物成功摧毁了边境墙附近的自动武器站，并炸伤了以军巡逻队的坦克和人员。此后，哈马斯在没有受到干扰的情况下，大摇大摆地直接利用推土机推倒铁丝网围栏，数百名武装人员得以轻松地从多处破口穿过边境墙进入以色列境内。

接受《环球时报》采访的军事专家认为，以军重金打造的智能化边境墙本身防护能力有限，只能拦截小规模渗透，而无法应对正面攻击。按照以军设想，凭借以色列强大的情报收集能力，如果哈马斯想要发动大规模进攻，在集结阶段就会被发现端倪，以军可出动增援部队实施“预防式打击”，因此边境墙的防御能力不足并不是问题。但这次以军过于松懈、根本没能做好战斗准备，而且哈马斯精心策划的联合行动成功起到了牵制效果，就连西方媒体也惊叹“哈马斯的地面进攻毫无阻力”。不过以军边境墙也并非毫无作用。搭乘快艇的哈马斯海上突袭分队就暴露在以军火力面前，损失惨重。

多层拦截系统被“压倒”

让西方媒体惊讶的是，面对哈马斯发射的数千枚火箭弹，以军以往战果辉煌的“铁穹”拦截系统这次却效果欠佳。美国《纽约时报》8日称，“哈马斯找到了以色列防御系统的漏洞”。

据介绍，目前以色列采用分层防空体系：其中“箭-2”“箭-3”反导系统负责远程防空，“大卫投石索”导弹防御系统负责中程防空，“铁穹”防空系统负责近程防空。此外，以色列还从美国引进多套“爱国者”系列防空反导系统。

由于哈马斯等武装发射的大量简易火箭弹成本低廉，使用昂贵的传统导弹进行拦截非常不划算，2007年以色列决定选择“铁穹”防空系统专门应对近程火箭弹的袭击。它由雷达、监测、操控和发射装置组成，主要拦截7-50公里内的来袭目标，理论上可以拦截包括火箭弹、大口径炮弹、亚音速飞机等多种目标。该系统侦测到火箭弹来袭后，可在1秒钟内分析判断出火箭弹落点，并根据来袭火箭弹的不同威胁程度，选择拦截威胁更大的火箭弹。专家介绍说，面对哈马斯等对手发射的大量火箭弹，以色列此前经常宣称“成功拦截绝大部分目标”，但这种说法是有水分的。例如在2014年的巴以冲突中，哈马斯在几天内发射了4500多枚火箭弹，“铁穹”系统号称“拦截成功率90%”，但其实这是指它对其中800多枚“有威胁”的目标实施拦截，一共击落了735枚。“铁穹”系统的这种“有选择拦截”，一旦对手的火箭弹性能升级，就会因需要拦截的目标过多而出现严重的“火力不足”。

《纽约时报》称，哈马斯过去发动的大规模火箭弹袭击效果在一定程度上被以色列“铁穹”系统削弱了。但哈马斯7日连续快速发射数百枚火箭弹，超出了该系统的拦截能力。报道称，“铁穹”系统是为了保护人口中心等重要目标而设计的，每套系统只有20枚拦截弹，一旦发射完毕就需要相当长时间重新填装。一名前美国政府官员表示，哈马斯已经找到了该系统的漏洞。在7日的突袭中，哈马斯宣称在20分钟内发射了数千枚火箭弹，“铁穹”系统在最初的拦截行动中就耗尽弹药。报道还提到，除了过多火箭弹导致“铁穹”系统被“压倒”之外，哈马斯还发射了新型火箭弹，它们可能更难拦截。《纽约时报》称，“哈马斯发射的火箭弹包括新旧不同型号，它们几乎都是伊朗设计的，这些武器以零部件的形式走私到加沙，然后秘密组装。”

印度NDTV网站8日也注意到，哈马斯击败“铁穹”系统的战略核心在于，火箭的制造成本远低于拦截导弹，“这使其成为一场看谁将首先耗尽弹药的竞赛”，防御方显然更为吃亏。保加利亚军事网8日称，社交媒体流传的视频显示，以军发射了至少一枚昂贵的“爱国者”导弹拦截哈马斯发射的火箭弹。这种费效比非常低的罕见场面似乎也证明以军拦截系统一度不堪重负。

针对火箭弹造成的威胁，美国“动力”网站提醒说，黎巴嫩南部的真主党武装构成的巨大威胁比哈马斯更值得关注。报道称，真主党武装拥有数量庞大的自杀式无人机、远程火箭炮、巡航导弹以及数以万计的火箭弹。“真主党武装能对以色列人口中心造成严重损害”。报道警告说，尽管以色列拥有全球领先、层次众多的综合防空体系，但如果真主党大规模卷入冲突，“以色列将被彻底击垮”。

面临“不可能完成的打地鼠任务”

即便是亲以色列的西方分析家也普遍认为，哈马斯能在以色列不知情的情况下发动如此大规模的协同突袭，是以色列情报系统的严重失职。CNN称，“加沙是地球上监控最严格的地区之一。哈马斯不但成功渗透到以色列境内，而且还在数小时内设置和发射数千枚火箭，这涉及大量物资的转移和广泛的协调，摩萨德似乎没有看到或者至少没有将其提升到对应水平。”不过除了以色列情报系统的失职外，西方媒体也认识到，哈马斯为这次突袭的隐秘性做了大量的准备工作。

《纽约时报》称，前美国官员透露，以色列通常在加沙使用广泛的线人网络，并通过监听电子通信来发出“将遭遇袭击”的预警。但以色列情报部门对这次袭击猝不及防的事实表明，在发动袭击之前，哈马斯很可能选择放弃通过手机或其他可能被拦截的通信手段讨论这些计划，转而利用老式的面对面讨论的方式来躲避以色列的电子监听。但如此复杂的行动肯定有数百人参与其中，这表明哈马斯破坏以色列线人网络的努力取得成功。

BBC称，尽管以军宣称将努力消除向以色列发射的所有火箭弹发射场，但“这几乎是一项不可能完成的打地鼠任务”，因为它们几乎可以在没有准备的情况下从任何地方发射。例如哈马斯下属武装组织“卡桑旅”8日在社交平台上发布视频，展示了一款名为“拉乔姆”的114毫米近程火箭炮。据称它们由哈马斯自行生产，可以非常便捷地运送到开阔地并进行发射。

美国“动力”网站称，哈马斯发布的视频显示，大批自杀式无人机（巡飞弹）是从隐蔽的半地下工事起飞的，非常难以提前探测。据称，从外形上看，它与伊朗“燕子-2”巡飞弹非常类似，采用圆柱形机身、主翼在后的鸭式气动布局和后掠式垂直尾翼，航程超过100公里，可在导轨上弹射起飞。保加利亚军事网称，哈马斯使用巡飞弹的视频令人印象深刻，在此前的巴以冲突中，哈马斯在对抗以色列时主要使用火箭弹，如今哈马斯又多了一种经受过实战检验的不对称武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