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今迈步从头越——军事五项队征战第67届军事五项世锦赛纪事
而今迈步从头越
——军事五项队征战第67届军事五项世锦赛纪事
■李振琦 范江怀
升国旗、奏国歌、扬国威、振军威。这12个字，是军事五项队多年来不懈的追求。征战国际赛场数十年，他们勇夺100多个世界冠军，60多人次打破世界纪录，被中央军委授予“英雄军事五项队”荣誉称号。
“在军旗荣誉面前，没有克服不了的困难，没有战胜不了的对手！”这铿锵誓言，不仅是他们征战第67届军事五项世锦赛的真实写照，也是对我军战斗精神的生动诠释。
——编 者
8月22日至26日，国际军体理事会第67届军事五项世锦赛在瑞典城市哈尔姆斯塔德举行，共有来自19个国家的112名军队选手参赛。自2019年第66届军事五项世锦赛举办之后，这项赛事因疫情停赛3年，今年再次重启。我军派出了军事五项队男、女共9名选手参赛，共夺得了2金1银3铜，并实现了女子团体项目的“20连冠”。
下面，就让我们走进军事五项队队员们在哈尔姆斯塔德鏖战的6个日日夜夜。
迎着困难，一无所惧
8月21日早上6点，经过28个小时的舟车劳顿，军事五项队队长王恋英带着运动员、教练员，出现在瑞典国防军防空团的军营里。国际军体理事会第67届军事五项世界锦标赛将在这里拉开战幕。
在世界军事五项赛场上，曾经夺得5次个人冠军、8次团体和接力赛冠军，从而赢得“世界第一女兵”美誉的王恋英，站在障碍赛场边，眺望着眼前一个又一个静默无声的障碍，感到既熟悉又陌生。
自1991年在挪威举行的第39届军事五项世锦赛设立女子比赛项目以来，王恋英就作为运动员搏击在军事五项的赛场上。也就是从那时起，不管是作为运动员、教练员还是运动队队长，王恋英这么多年就没有离开过军事五项的世界赛场。每一个比赛场地、竞赛规程，以及那些拼搏在赛场上的运动员，她都再熟悉不过了。
但是，今天站在赛场边的王恋英却感到有几分陌生。因为疫情，这项军事领域的世界大赛停赛了3年。这对于一支有着辉煌战绩的队伍来说，将面临比以往更多、更复杂的困难和挑战。在这3年的时间里，我军专业体育力量全面向“战”转型，军事五项队也进行了非同寻常的调整和定位。“子弹哥”潘玉程、“子弹妹”卢嫔嫔等一大批实力不俗的运动员先后离开了赛场，他们有的走进一线部队成为军体训练骨干，有的走上军校讲台成为军体教员……
此次奔赴瑞典征战世锦赛的我军军事五项队中，一共有5男4女9名运动员。除了男队员阿牛尔古和女队员管超楠外，其他的运动员都是首次参加世界大赛的年轻选手。这种大面积的“换血”，在军事五项队的参赛史上是从未有过的。更让王恋英心里不踏实的是，队伍在北京的赛前训练还不够系统和理想，达不到以往“全盛时期”的训练标准，女队主力队员管超楠还不小心在训练中伤了腰。
军事五项队的驻地在北京西部，赛前训练受暴雨影响，数次被打断。在赛前的考核中，男、女队模拟考核的团体总分，都比以往最好成绩低了500多分。根据国际军体理事会提供的信息，尽管军事五项世锦赛停赛了3年，但欧洲各国的军事五项队还是进行了洲际比赛，竞技状态保持得非常好，德国、瑞典、丹麦、捷克等欧洲传统强队的比赛成绩都在我军之上。
迎着困难出征，没想到在路途中又遭遇了“意外”。因为第一段航班延误，军事五项队没有赶上第二段旅途的航班。为了按要求在开赛前一天报到，队伍临时换乘汽车，连夜赶往500公里外的比赛地。在阴雨轻雾笼罩下的公路上颠簸了8个多小时，队伍总算抵达了瑞典国防军防空团军营。
抵达比赛地后，队员们抓紧办理人员签到、枪弹入库、营房交接等手续。简单吃了点早餐，大家就赶紧去进行适应性训练，准备第二天的比赛。望着运动场上热身的队员们，看到他们脸上不经意间透露出一股不服输的精气神，王恋英悬着的心慢慢放了下来。从这些生龙活虎的小伙子和姑娘们身上，她隐约看到了这支军事五项队不变的“队魂”。
8月22日上午，第67届军事五项世锦赛在射击场正式打响。比赛的进程证明了王恋英的担心并非多余。在赛场上一个明显的变化是，那支曾经打遍天下无敌手的中国军团，不再是赛场上大家关注的焦点。在以往比赛中，只要是我军选手在比赛，后面必定围着一帮外军人员在观摩学习。这次，在我军参赛选手的后面略显冷清——中国军团的新面孔尚没有引起太多关注。
身上的光环不再，但军事五项队的底蕴还在。第一天的射击比赛结束，中国军团的成绩与往届相比虽然没那么耀眼，但女队依然占据着成绩榜的第一名，男队同样发挥出了正常水平。这个战绩让王恋英心里有了底，也让她看到了女队实现“20连冠”、男队冲击奖牌的希望。在当晚的总结会上，王恋英兴奋地说：“枪声一响，我就知道这帮孩子们的状态来了。他们正常发挥就能赢！”
高扬战旗，一无所惜
在训练场上她是一位严肃的教头，在厨房里她像是一个大厨，在伤病员的身边她又成了一位“郎中”……总之，队员们需要什么，她都能及时地转换自己的角色。她，就是军事五项队女队的教练李春梅。
作为一位带领女队征战了10届军事五项世锦赛的教练，李春梅事无巨细，什么事情都要想到前、做到前。这不，此次征战第67届军事五项世锦赛，临出发前，她往自己的行李箱里塞了一件秘密“武器”——姜红糖。
瑞典的哈尔姆斯塔德是一个滨海城市，比北京的气温低10度左右。抵达赛地的第一天，队员马勇华就出了意料之中的“情况”——进入生理期，还发起了高烧。
第67届军事五项世锦赛的组委会也有明文规定：如果是新冠阳性，或者是高烧不退的话，是不能参加比赛的。
赛会医务室的军医安娜，是一位豪爽开朗的大夫。在竞赛规则面前，金发碧眼的安娜在比赛前一天的晚上给马勇华下了一道“通牒”：在明天早上7点之前，如果高烧不退的话，禁止参加比赛。
大赛还没有拉开战幕，就要损失一员大将？教练李春梅和队医张晓亮处惊不乱，胸有成竹地分别拿出了自己的绝招：姜糖水加西药。这帖良药，奇迹般地让马勇华早晨起来就退烧了。安娜闻知后感到很不可思议，问用了什么神药？队医张晓亮回答了两个字：中药。
代表女队第一个据枪走上射击比赛场的马勇华，不负众望，打出了197环的好成绩，名列女子个人成绩榜的第一名，为全队取得了开门红。
赛场和战场一样，充满了不确定性。女队主力队员管超楠的负伤，就出乎大家的意料。
在第二天的障碍跑比赛中，管超楠在翻越最后一个矮墙时，由于此前受伤的腰部使不上劲，在落地时把左脚脚踝扭伤了。管超楠忍着疼痛冲过了终点线，最后摔倒在了地上。
受伤的脚踝尽管得到了及时救治，但还是肿得像馒头一样。女队当然不能少了管超楠，作为为数不多的老队员，她是年轻队员的“主心骨”。管超楠如果不能参加后面的比赛，女团冠军很有可能就会旁落他人。
受伤之后，管超楠趴在教练李春梅的背上，禁不住哭出声来。李春梅劝道：“你不能哭，特别是在另外3名小队员的面前不能哭。你一哭，那3个小将心里就会发毛。”
为了避免下地走路导致脚踝的肿痛进一步扩大，李春梅立马就转换了自己的角色，成了管超楠的“背夫”。不管是去饭堂吃饭，还是去赛场，李春梅都背着她，不让她的脚着地。每天爬上没有电梯的宿舍4楼，强度不亚于跑了一个障碍赛。尽管累得气喘吁吁的，李春梅还时不时地鼓励管超楠说：“军事五项比赛，比的就是军人的作风，只要你能站在赛场的起跑线上，你就赢了所有人。”
随后，当管超楠出现在游泳比赛的赛场时，穿着红马甲、穿梭在赛场的军医安娜感到非常惊讶，称管超楠是一名勇敢的战士。当管超楠带伤完成比赛，并取得了不错的成绩时，安娜更是瞪圆了那双碧眼：“你不是一个战士，你简直就是一只猛虎！”
管超楠的“意外”，同样也出现在了男队。在男子障碍接力赛的排位赛中，雨后的赛场非常湿滑。跑第三棒的马高雨，一开始就领先同场竞技的阿尔及利亚选手将近5米。不承想，在翻越一个矮墙时，因墙面湿滑，马高雨一下子就飞了出去，重重地摔倒在地上。在现场观众的惊呼声中，他像弹簧一样，马上就蹦了起来，一点都不耽误地跳入了下一个障碍深坑。最后，他又不可思议地用一个鱼跃动作把接力棒交给了队友，抢回了因摔倒耽误的时间。
走下赛场后，马高雨才感觉到右肩、右胯骨和膝盖钻心的痛，眼看着受伤的3个部位就像吹气球一样肿了起来。后面还有3轮比赛，男队教练赵敏劝他，如果不行就换人吧。马高雨坚定地说：“这个时候，大丈夫绝不能后退，况且我还是一名战士！”
在跌倒中爬起，在风雨中冲刺。教练赵敏给马高雨精心设计了参赛战术，队医张晓亮给他受伤的部位打上绷带。马高雨咬着牙，忍着痛，迎着雨，在队友的加油声中，圆满完成了后面的3轮比赛，为全队最后站在领奖台上立下了汗马功劳。
为了那面高扬的战旗，队员们以顽强的意志战胜了伤痛。我军选手轻伤不下火线的战斗精神和血性，感动了在场的不少观众。
除了胜利，一无所求
越野跑比赛，是军事五项角逐的最后决战。
决战前夜，一场大雨不期而至，给山林中的赛道增添了更多的未知风险和挑战。
在前4个比赛项目中，我军女队团体成绩名列第一位，东道主瑞典女队紧随其后，紧紧咬住了我们，因此不能有半点闪失；我军男队团体成绩名列第四位，与排名第三位的奥地利男队相差40分，能不能赢得团体奖牌在此一举。
在越野跑这项充满军人血性的较量中，我军选手向来是以作风过硬著称，常常靠着“拼倒争冠军，站着升国旗”的精气神力压群雄。
决战前的动员，在狭小的宿舍进行。女队争取“20连冠”，男队冲击奖牌，是无需多言的决战目标。对军事五项队每一名队员来说，越是决战越兴奋，动员还没有开始，参赛队员们个个就摩拳擦掌，群情激昂。
代表团团长下达了“运用‘田忌赛马’战术智慧，发扬‘近身拼刺刀’战斗精神，坚决战胜对手，誓死捍卫军旗”的动员令，队长王恋英则从专业角度提纲挈领提要求：“跑好不跑倒，就是好成绩。”她同时深情地告诉参赛队员们，军事五项队是一个英雄的集体，为了团体的成绩和荣誉，为了最后的胜利，我们每一个参赛队员都要分秒必争，一拼到底！
决战前最让队里放心不下的，就是女队主力选手管超楠的腿伤。经过游泳和投弹比赛，尽管受到了小心翼翼的呵护和治疗，管超楠的左脚还是没能消肿。能不能参加越野跑，成了一个未知数。如果不跑，团体总分会被拉低，东道主瑞典女队紧跟其后，军事五项队很可能失去“20连冠”的机会。
面对大家关注的目光，管超楠坚定地对教练李春梅说：“我能跑！”
管超楠很清楚自己肩上的责任。如果因伤不能参加第二天的决战，另外3名第一次参加世锦赛的姑娘，让人放心不下。这场决战不仅仅是为了自己的成绩跑，更是为军事五项队这个集体来拼。她暗暗下定决心，赛场就是战场，我必须战斗到最后一刻，倒也要倒在终点线上。
军事五项男队面临的情况也不乐观，要想站在团体比赛的领奖台上也不是一件易事。尽管与前面领先的奥地利队相差40分，后面紧追的丹麦队和我军男队的差距也非常小，稍有失误就会被反超。
彝族小伙子阿牛尔古，是男队唯一参加过世锦赛的队员，属于“人狠话不多”的角色。赛前，阿牛尔古在关键时刻站了出来，把参赛的其他4名年轻选手召集起来说：“前面4项比赛，虽然比得不是十分理想，但没关系，毕竟你们是第一次参赛。今天的比赛是最后的机会，我们必须分秒必争，一拼到底，才有希望站上领奖台。”
为了给大家增添必胜的信心，阿牛尔古给大家打气说：“排在我们前面的奥地利队，我很了解他们。排在我们后面的丹麦队，我也很熟悉他们。只要我们拿出拼劲来，一定能实现目标！”
几位年轻的小将听罢阿牛尔古的鼓动，齐声对他说：“牛哥放心，我们一定全力以赴！”
最后的决战在雨中进行，赛道泥泞，弯道多，崎岖不平，给所有参赛选手出了一道难题。
带伤上阵的管超楠，每跑一步都像踩在钉子上那样疼。雨中的赛道，时不时就冒出水坑来，为了躲避水坑避免第二次受伤，管超楠还要不停地与路边树枝“亲密接触”。在她所有的参赛记忆中，从来没有遇到这么恶劣的环境，几乎要把人逼到崩溃的边缘。
每当感觉要倒下的时候，队长王恋英、教练赵敏和李春梅等人的加油声又把她唤醒，激起一波更强烈的拼劲。带着疼得麻木的身体，管超楠咬着牙冲过终点，重重地倒在了地上。
教练李春梅把她抱起来时，管超楠喃喃地问道：冠军到手了么？李春梅含着泪水告诉她：“我们赢了！”听罢，一下子松懈下来的管超楠瘫在了教练的怀抱里。
在同一条赛道上，我军男队也与各路强手展开了激烈的角逐。比赛的进程再次证明了中国军团“跑好不跑倒”战术原则的正确性。在比赛中，不停地有人在泥泞崎岖的赛道上滑倒摔倒。我军选手很好地避免摔倒情况的发生，赢得了比赛时间。
阿牛尔古很明智地穿了一双带钉子的跑鞋避免滑倒，也在比赛中占据了上风。在艰苦的比拼中，他一边奔跑着，一边还不停地鼓励身边的队友：“咬着前面那个大个子，超过他！”
最后冲刺时刻，在队友和教练的加油声中，丁长富为了超过前面的外军选手，不可思议地用了一个鱼跃动作撞线。就是为了这零点几秒的时间，丁长富磕破了膝盖。正是这种奋不顾身的拼命精神，为我军男队最后闯进男子团体前三名，发挥了关键性的作用。
最后的决战在雨中鸣锣收兵。我军女队最终以15617.7的总分，力压瑞典队和巴西队，赢得了团体冠军，实现了“20连冠”；女子个人冠军被东道主瑞典选手夺走，我军选手马勇华和韩丹阳分获亚军和季军。在男子项目的比赛中，男子团体冠亚军分别被德国队和巴西队分享，我军男队夺得季军；男子个人的前三名，分别被巴西和德国选手获得。
历时6天的艰苦鏖战结束，本届世锦赛共决出了18块奖牌，中国军团夺走其中的三分之一。这6枚奖牌是：女子团体冠军、女子障碍接力赛冠军、女子个人亚军、女子个人季军、男子团体季军和男子障碍接力赛季军。
在第67届军事五项世界锦标赛的赛场上，中国军团取得了超出预期的比赛成绩，也收获了友谊和敬佩。管超楠在障碍赛中负伤后，我军的老对手、巴西选手娜娜第一个走过来，给了她深情的拥抱和安慰。后来，娜娜也在比赛中不慎摔倒受伤，我军选手和教练第一时间跑上前去给了她鼓励和慰问。
在颁奖仪式上，管超楠是被队友抬上领奖台的。当她领完奖被队友抬下来的时候，在场外军选手自发地报以热烈的掌声。这掌声是对中国健儿竞技水平的喝彩，更是对中国军人不屈精神的致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