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宗超、贾卫列：2023年或是西方海洋文明衰退元年

日本东京电力公司9月11日称，福岛核污染水首次排放入海的约7800吨已排完。日本的这一行为是人类首次有计划主动向自然环境大规模排放核污染水，引发了巨大争议。

从不同立场，对日本这一行动的态度有赞成、不反对和坚决反对的。赞成是以日本政府为代表的利益集团，更多的是从经济利益角度考虑；不反对是以国际原子能机构及西方国家为代表的一方，认为在现有国际安全标准下，东京电力公司目前向国际原子能机构传输的排放过程中各个环节的数据均在预期水平内；坚决反对是以中国为代表的国家以及广大的环保NGO和公众，反对者认为核污染水排放将导致大规模海洋污染、威胁食品安全和人体健康等难以逆转的后果。

核污染水排放的博弈是围绕现有“科学”和自身“立场”展开的，也有从地缘政治格局上进行的考量，如果站在人类文明发展的长河看会出现另外一幅图景。当前人类文明的主流是海洋文明发展带来的工业文明，以工业化、自由化、贸易化为手段通过海洋使全球一体化。若全球经济格局中缺席高度发达的欧洲、北美、亚太三大海洋经济圈，经济的繁荣、文明的进步就不会达到现在的程度。海洋拥有陆地上的几乎所有矿产资源以及陆地上没有的矿产资源，海洋生态系统的生态服务价值不仅高于陆地生态系统，甚至可能超出我们目前的认知，保障海洋生态安全对人类至关重要。一旦海洋被彻底污染，将意味着文明倒退。

尽管有报道指出某些国家曾向海洋倾倒核废料和排放核污染水没有看到有什么不好影响，现有的研究也尚未完全证明放射性物质进入海洋会给海洋生物和植物造成风险，但我们要保持时刻清醒，人类利用核能步伐是随着科技进步而不断前行的，科学技术发展水平是受时段限制的。科技发展史已经证明，很多过去以为天经地义的事，实际上是有问题的；以现有科学标准来看“达标”的，也许经过若干年后就会发现今天的想法是多么幼稚。日本大规模排放核污染水对海洋的影响未必在短期内显而易见，但谁也不敢保证这种长期排放从长远来说没有影响，它对海洋生态系统的长期稳定造成的风险不能排除。当前，人类的放射生物学知识尚不完善，但核污染水中的污染物沿着食物链向顶端生物富集并最终威胁人类健康已是生物学的常识。这种富集效应带来的恶果，是今天的国际安全标准必须承担的历史责任。

全球现有的400多座核电站大都濒海或江河，安全隐患始终是悬在人类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如果出现重大安全事故，必须执行最优的预案、最大限度地消除对环境和人类健康的影响，切尔诺贝利核事故发生后人类的应对策略是积极的，为国际社会在核安全领域提供了宝贵的经验。如果只顾眼前利益，用最简单的摆烂方式直排核污染水，那无疑会摧毁海洋文明的根基，福岛核污染水的排放事件开了一个极坏的先例。人类对辐射的恐惧还可能带来社会和经济混乱，破坏全球海洋产业链。从某种意义上可以说，日本核污染水排放正导致西方海洋文明的衰退。

农业文明时代，人类文明的中心是亚欧大陆文明，受人类认识世界能力和科技发展水平的限制，在遭遇到具有鲜明开放性的海洋文明挑战时，大陆文明无可奈何地让位于海洋文明。工业文明是典型的以“工具”作为文明发展标识的文明，当前可持续发展的进程停滞不前，文明发展步入瓶颈期。人类要可持续生存并发展，必须突破这一瓶颈。数千年前，占主导地位的是亚欧大陆古文明。现代信息技术、新材料技术、新能源技术、生物工程、现代航空技术和轨道交通技术等的发展，会突破大陆地形地貌的限制，以“生命”作为文明进步的标准兴起于中国的生态文明，将使亚欧大陆文明再度绽放出璀璨的光芒。面对海洋文明的谢幕、大陆文明的再度崛起，我们准备好了吗？（作者分别是联合国/国际生态生命安全科学院院士，布达佩斯长期可持续发展中心研究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