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奇松：别让“天缘政治”绑架太空合作

印度“月船3号”8月23日成功着陆月球南极，再一次把世人的目光聚集到月球。这距离美国成功进行“阿尔忒弥斯”登月行动、韩国月球探测器发回清晰月球照片不到一年时间。有外媒据此称印度加入与美、中、俄等的探月竞争，推高21世纪初开启的月球竞赛烈度，使月球竞赛进入一个新阶段。

伴随“新月球竞赛”的到来，美西方舆论似乎找到了进一步印证天缘政治学理论的证据。天缘政治实际上就是美西方把地缘政治延伸到太空的结果。最早提出天缘政治学理论的是执教美国军方大学的埃弗里特·杜尔曼，他在世纪之交仿照英国著名地缘政治学家麦金德提出天缘政治学理论：“谁控制了近地轨道，谁就控制了近地空间；谁控制了近地空间，谁就支配了特拉（Terra,大地女神）；谁支配了特拉,谁就决定人类命运。”因为月球是走向更远深空的“中途岛”，不仅是控制地球的制高点，而且可以作为人类进军火星等天体的中继站。如果控制了拉格朗日点，就能控制从地球静止轨道到月球的整个地月空间。所谓拉格朗日点是指宇宙中两大天体之间形成的引力稳定点，可以让卫星保持稳定，进而节省燃料。地月空间中存在5个拉格朗日点。因此，美国战略学家约翰·柯林斯比杜尔曼走得更远，指出谁控制了环地球太空，谁就控制了地球；谁控制了月球谁就控制了环地球太空；谁控制了特定的拉格朗日点，谁就控制了地球—月球体系。

这一切都源自美苏从一开始就把太空技术作为地缘政治的工具，让太空承载着地缘政治的使命。同时，美苏将太空技术作为外交手段和促进国家利益的工具，例如通过向其他国家提供或拒绝提供空间技术来巩固对盟国的领导地位甚至控制盟国。在月球竞争背景下，世界正在见证美国着力打造控制地月空间的“蓝水舰队”，也见证着美国继续与盟友和伙伴开展太空合作，以在制定新的太空规则时建立“统一战线”，进而建立有利于自己的太空秩序和太空格局，例如美国与盟友着手建立的“月球门户”，就成为排斥中国的月球版“国际空间站”；截至今年8月，已有27个国家与美国签署“阿尔忒弥斯协定”。

但美西方通过太空技术拉帮结派拼凑利益集团的做法，显然违背《外层空间条约》以及联合国有关决议的宗旨与精神。《外层空间条约》载明，“外层空间的探索和利用应造福于各国人民”。中国则是践行相关条约与决议的模范。首先，中国不仅提出全球发展倡议与全球安全倡议，还呼吁国际社会发展包括太空技术在内的高新技术促进全球发展与全球安全，反对太空军事化与武器化。其次，中国向国际社会开放组建的空间站和未来的国际月球科研站，使其成为非排他性的国际太空合作平台，旨在促进世界共享太空红利，完全有别于美国主导的排他性国际空间站与“月球门户”。再次，中国努力提供太空公共产品，旨在防止出现太空“金德尔伯格陷阱”，即在老牌大国走向衰落的过渡时期，新兴大国未能提供足够的国际公共产品。比如中国和俄罗斯在联合国多边框架下提出多个禁止太空武器化的倡议，支持联合国外空委“外空活动长期可持续性倡议”（LTS）等，而且免费向国际社会提供北斗系统、气象服务等。

当前，空间技术承载了过重的天缘政治负担，使其无法专注于履行促进国际和平与人类共同福祉的使命。现在是让太空回归和平用途的时候了。第一位登上月球的美国宇航员阿姆斯特朗将首次登月称为“个人的一小步，却是人类的一大步”。迄今最后一位登上月球的宇航员吉恩·塞尔南回到登月舱后承诺：“我们将带着全人类的和平与希望返回”。只有主要航天大国摒弃天缘政治思维，作为航天时代曙光特征的希望与合作才能再次凸显。（作者是华东政法大学政治学与公共管理学院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