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逸：美国突然炒黑客旧闻，决非帮日本

部分美国媒体近日忽然开始炒作所谓“中国黑客入侵日本敏感网络”的一则2020年的旧闻。当然，对于美国来说，这只是个由头，无论是2020年还是2023年，华盛顿通过媒体炒作这个消息的首要动机从来不是所谓的网络安全，尤其不是为了保障日本的网络安全，而是为了美国的自身利益需求，以及更加具体的政治算计。

美国一直有监控盟友的传统。对盟友内部计算机网络的渗透与控制、对盟国领导人通信的监听与控制等，一直是美国情报机构优先关注的重点。斯诺登披露“棱镜门”时已有相关报道。对美国的盟友，比如日本来说，就始终处于这样一种状态：一方面，要紧跟美国的步伐，通过拉扯美国的虎皮，为自己的政治私利做大旗；另一方面，东京也非常清楚必须提防美国，尤其是在和美国通过网络进行情报共享的时候，要避免美国对日本深层核心信息系统进行渗透。

美国谋求的则正好相反：最好所有盟友的核心信息系统都对美国单向度透明，它想怎么看，就怎么看；想什么时候看，就什么时候看。作为全球最典型的西方自由民主国家，它又必须为这种赤裸裸的霸权主义单向偷窥提供一层制度化的遮罩以及美化的滤镜，最合适的，显然就是“应对来自中国威胁”背景下的“情报合作与信息共享”。文章开头提到的那篇报道，葫芦里卖的就是这个药。

特朗普政府时期，当时的网军司令中曾根和白宫的博明一起到访日本，以所谓“中国威胁”为由，和时任日本首相安倍谈了相关合作。后来，用美国的话说，特朗普政府热衷于赢得总统选举，就把这事给耽误了。等到拜登入主白宫，分管相关事务的纽伯格等人，希望能够把这事给续上。而如今的日本首相岸田文雄的对美态度，或许让华盛顿感到了几分微妙，后者希望继续通过信息共享和情报交换，给日美这一非对称的盟友关系再上一把保险锁。

这个过程所暴露的问题是清楚的，核心特征就是美国对外政策工具箱的日渐贫乏：对待日本这样的盟友，美国奉行的是“胡萝卜+大棒”。“胡萝卜”，此前主要通过美国提供公共产品、开放国内市场等方式来实现，但现在美国国内政治的发展导致“胡萝卜”被收走，只能代之以共同意识形态需求的呼吁。类似“自带干粮”与“用爱发电”，日趋成为美国政府对盟友的标配。“大棒”方面，美国常用的经济制裁与长臂管辖，在当下正日趋缺乏说服力，而且难以在对华施压的过程中对盟友另辟战场。同时，考虑到日本的特殊性，即一个外交上习惯“事大主义”，惯于“抱强国大腿”，同时又随时做好“下克上”准备的不安分的盟友，对美国面临的困境是极为敏感的，华盛顿对此心知肚明。

华盛顿找出的解决办法，就是人为塑造一个外在的共同威胁，作为让美国继续有理由对日施压，同时日本也有理由在此空间内适度谋求自身的利益。而且，美国认为，如果最终能够以情报共享与信息通报机制建设为抓手，全面强势进入日本国防安全相关的敏感网络，从而在网络空间让日美更加紧密地联系起来，那么在应对所谓“中国威胁”时，也将因此至少在网络空间和心理认知层面获得更大的比较优势。

当然，这轮用“中国黑客威胁”进行的喊话，会在多大程度上让日本买账，最终结果恐怕还很难说，毕竟日本应对美国霸权强势进入的各种小巧腾挪和虚与委蛇的功夫，也是经过实战磨炼的。

除开美日网络安全合作，对中美关系来说，美国这一轮对黑客旧闻的突兀炒作，很可能多少有点对华隔空喊话的意思。因为美方拒绝撤销对中方相关人员的无理制裁，它只好通过不断制造危机和隔空喊话的方式，向中方施加各种自认为的压力，想实现两国国防部长的双边会晤。如果中方同意带着制裁会面，则可变成“美国成功拿捏中国”的证据，继而让拜登政府在2024年选举的外交议题中得分。不能不说，这种一厢情愿的一箭多雕构想，确实挺符合当下美国政府实力不足、能力不行但目标不减的特殊状态。（作者是复旦大学网络空间国际治理研究基地主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