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逸：从FBI公开鼓励俄外交官“反水”说起

不久前，美国媒体报道的一则消息引起了舆论关注。在今年2月24日，也就是俄乌冲突爆发一周年之际，美国联邦调查局（FBI）在社交媒体平台推特发布了一段多种语言的视频广告，内容疑似暗示俄罗斯驻美国的外交官可以通过充当FBI线人乃至间谍的方式，来“改变自己的未来”。采用这种此前罕有的公开方式诱导俄外交人员叛国，FBI究竟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这个项目花的钱实际并不多，整体预算估计不会超过10万美元规模。美媒透露，考虑到FBI年度预算规模是以百亿美元为单位来计算，所以这样的广告投放只可能是长期开展的大规模行动中的一小部分。考虑到FBI承担的反间谍职能，这样的广告很明确传递出一个信息，就是鼓励俄罗斯外交官“反水”，帮助美国抓出俄罗斯在美国潜伏的间谍。用在美国中情局秘密部门工作了30年的资深人士道格拉斯·兰顿的话说，这个广告就是公开表示FBI希望找到合适的俄罗斯官员，“帮助美国确定间谍可能在哪里”。另一名中情局资深官员吉姆·奥尔森对美媒表示，这是FBI 在“挂牌营业”，“对于每一个美国叛徒、每一个美国间谍，情报部门的成员都知道这个美国人的身份，或者足够了解其泄密内容，以便我们在身份识别方面有迹可循”。

FBI华盛顿分局对此也并不讳言，通过电子邮件对美国媒体明确表示，“联邦调查局将评估所有可用的工具，以保护美国的国家安全利益。”

要看到，这个广告仅仅是FBI大规模运用社交媒体开展“反间谍行动”的最新进展之一。根据社交媒体Meta广告图书馆等相关机构收集的数据，FBI及其外地分局迄今为止针对俄语使用者的广告，已产生了多达690万次浏览。除了Meta之外，YouTube等平台上也出现这样的广告。当然，因为谷歌公司拒绝分享广告商在其平台投放广告的具体数据，所以还不清楚FBI这一广告具体投放的规模和范围。

从情报—反情报的底层逻辑上来说，这种招募广告的目标就是鼓励俄罗斯受众叛国，与美国的情报机构合作。也是《招募人员：间谍活动和美国情报部门失落的艺术》一书作者的兰顿就表示，相信联邦调查局在社交媒体上召唤心怀不满的俄罗斯人的持续努力将会得到回报；美国方面展开这种煽动的话语逻辑经历了冷战时期的磨砺，已经非常成熟，即用“爱国”为“叛国”做辩护，将为美国政府服务，提供俄罗斯的情报，用美国的话语逻辑包装为“真正的爱国主义”。

整体来看，这种发布煽动广告、招募叛国者的手段，除了涉及网络社交媒体这种新生事物外，无论是核心逻辑还是目标诉求，都并非什么新鲜事。本质上就是冷战期间美国情报机构反情报工作在数字化时代的持续延伸。当然，考虑到这毕竟是美国，又涉及到联邦调查局这个特殊的机构，其创始人埃德加·胡佛及其创办机构在国家安全领域堪称臭名昭著的暗黑历史，都无疑值得引发人们的警惕。

在冷战时期，也就是20世纪50年代，美国FBI助推了第三次“红色恐慌”在美国国内的泛滥，“非美委员会”推进的政治忠诚审查，成为几代美国人的历史记忆。而当下的华盛顿，在涉及俄罗斯和中国等国的事情上，表现出的偏执、恐慌以及狂躁，不能不让人回想起麦卡锡主义的阴霾。例如，有长期从事中国问题研究的学者被迫辞职离开知名的美国智库，因为华盛顿已经没有了说实话的良好氛围，这可以看作是一个更加微观和具体的缩影。

考虑到社交平台对今天人们生活的重要影响，人们同样有理由担心，如何避免笼罩在社交媒体平台上空的麦卡锡主义阴霾造成更大的破坏与损害，如何避免数字时代的网络空间免受还魂的麦卡锡主义肆虐。这应该成为各方必须共同关注、思考及解决的重要问题。（作者是复旦大学网络空间国际治理研究基地主任、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