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凤：极端“政治正确”在吞噬好莱坞影响力

美国防部近日更新了与电影公司的合作规则，表示将禁止向“计划遵守或可能遵守中国政府审查要求”的导演提供任何协助。该规定的导火索，在于美国内对“好莱坞向中国政府磕头”的舆论发酵。有评论认为，好莱坞向他国市场“妥协”的行为，将令好莱坞滑向极端的“政治正确”，并对美国的言论自由和创意表达构成打击。事实上，作为美国电影业巨头和标杆的好莱坞早已过度政治化。只是，这种过度政治化并非一些美国人所谓的“屈服于中国政府”，而是好莱坞在美国政治极化背景下的过度“政治正确化”及其在中美关系恶化背景下的“政治武器化”。它极大地影响了好莱坞的讲故事能力，并将反噬其在全球范围内的票房号召力和文化影响力。

好莱坞历来极具政治性。从20世纪初好莱坞电影聚焦于进步主义时代的主要社会道德议题，到冷战时期宣扬美国信仰并对苏联及东欧国家发起思想战争，好莱坞电影及其业内名流不断影响着美国政治，帮助塑造美国民族身份的文化建构，推动美国社会变革。作为“美国梦”的创造者之一，好莱坞是美国生活方式和文化价值观的重要传播载体，在电影中塑造美国保护世界的英雄主义形象。好莱坞电影因其独特的叙事方式、精湛的电影制作技术和有效的运营方式成为美国电影界乃至世界电影行业的老大，在国际上奠定并巩固着美国的文化霸权。

然而，在政治极化加剧的社会背景下，美国自由派深陷“身份政治”难以自拔，并发展出对包括种族、性别、性取向等在内的一切形式不平等保持警觉的“觉醒主义”，甚至以“取消文化”对抗美国社会的不平等现象及保守派的歧视性言论。受其影响，好莱坞在不知不觉中走向极端的政治正确，导致其创造力受限、人才流失、故事可信度的下降及票房号召力和文化影响力的减弱。

近年来，受“政治正确”影响，好莱坞文化正悄然发生改变。一方面，奥斯卡奖的投票阵容扩大，极大增加了女性和少数族裔在评审人员中的代表性；另一方面，女导演、女编剧、女摄影师成了电影制造业的香饽饽，以减少女演员受到性骚扰的可能，这实际上构成了对白人男性电影人的逆向歧视，并在一定程度上限制了剧本的创意。此外，在好莱坞电影中嵌入政治正确元素已经成为一种套路，但有时候这些元素的加入过于生硬甚至“不合时宜”，导致故事简单扁平化，观众不愿“埋单”。例如，《小美人鱼》为了迎合国内政治正确而让黑人女演员饰演爱丽儿，有悖于不少观众的童年记忆，除了在美国国内市场大受吹捧并斩获2.8亿美元票房之外，其在中国、韩国甚至荷兰等国的票房都不理想。2021年的漫威大片《永恒族》大量使用少数族裔演员、任用华人女导演等，却因极端政治正确的左派叙事导致故事人物的扁平化和电影世界非黑即白的简单化。好莱坞的经典作品也难逃被“政治正确”的命运：《乱世佳人》因其“固化对有色人种的偏见”而在流媒体平台上被短暂下线；曾获奥斯卡奖的迪士尼音乐剧《南方之歌》因其涉及“种族主义”从未在迪士尼的流媒体平台上播放过；等等。整个好莱坞似乎笼罩在一种新的“麦卡锡主义”的阴影之下，即使自诩为自由主义者的电影人也不敢随意发言。这对历来推崇并向世界各地输出“言论自由”和“民主价值观”的好莱坞而言，极具讽刺意味。

同时，在中美关系面临挑战的国际形势下，好莱坞日渐被不少共和党人当作制衡中国影响力的工具和武器，这将导致好莱坞的影响力遭到进一步反噬。早在2020年，有共和党人就多次对好莱坞通过“取悦”中国政府获得市场准入批准的行为进行批评，他们担心美国电影业沦为中国“宣传机器”的助力。如今，在好莱坞电影因过度政治正确而导致的角色脸谱化、台词无趣化和缺乏创新、干炒冷饭、贩卖怀旧情怀等带来的剧情套路化和内容同质化，其对中国观众的吸引力已经大幅减弱。与此同时，国产电影在学习好莱坞电影叙事的基础上出现了新发展，对其构成一定的票房冲击。在此背景下，美国防部及共和党“政治武器化”好莱坞的做法，无疑将进一步削弱好莱坞的文化影响力。（作者是中国社会科学院美国研究所学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