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家栋：恢复中美两军交流，关键有三点

7月12日，中国驻美大使谢锋应约会见美国五角大楼负责印太事务的助理国防部长拉特纳。这一看似平常的外交活动，却引起国际社会的广泛关注。

笔者认为，这一外交活动至少有两个要点值得关注：其一，这是中国驻美大使少有的对五角大楼的访问。一般而言，访问五角大楼的中方人员，通常以武官处为主。其二，谢锋大使与美方官员交流的主要是军事及安全事务，以及“一系列国际和地区安全议题”。通常而言，大使更多讨论交流的是宏观的政治和外交事务，而不是非常具体的国防和安全事务。这两点，都使中国大使的这次五角大楼之行变得不同寻常，也因此备受国际舆论关注。

这次互动也透露出中美关系的一些重要迹象：

首先，这说明中国大使在美国的活动空间比之前稍微宽松了一些。过去几年中，我国外交人员在美国的工作环境比较差，很难从事一些原本正常的外交活动。这次五角大楼邀请我方大使，从美国的角度来看，也是让中国驻美大使馆获得了更大的活动空间、更多开展外交工作的机会。这是美国愿意推进中美关系的一个重要信号。

其次，这表明我方愿意与美国军方进行交流。美方一直表态要与中方进行军事交流，建立军事热线，但一直未能成功，其中的障碍美方是心知肚明的。谢锋大使对美国国防部的访问，其实也是中方对美方要求展开军事交流的一次正面回应。中美军事关系从以前的无法正常交流，到现在的有交流，说明在军事交流问题上，中美向前跨出了半步。

再次，这意味着中美需要更多的会谈，才有可能达成两军直接交流。谢锋大使与美国国防部高官的会谈，不是中国军队对美国军队的直接交流。这意味着，尽管中方愿意与美国军方进行交流，但两军交流机制是否能建立、如何建立，两方还要继续谈。换句话说，在中美军事交流机制能否重建问题上，中国已经展现了态度，剩下的就要看美国方面的表现和诚意了。用谢锋大使的话说，就是美国要“采取行动排除障碍、管控分歧，按照中美三个联合公报的原则谨慎处理台湾等重要敏感问题”。中方在这里，其实是提出了三项要求：一是，美方要首先排除障碍，包括对我国军方高层的无理制裁措施。二是，美方要管控分歧，拜登政府要做到相互尊重各自不同的政治制度和国情。三是，美方要在台海等敏感议题上谨慎行事，不能挑战中方的战略底线和中国人民的情感。如果美方能够做到这三点，中美军事交流才有可能恢复。

最后，这折射出中美都有避免冲突的强烈愿望。目前，中美关系在安全领域已处于双方建交以来的最低点，发生意外冲突的风险越来越大。此前，中方未同意与美方进行直接军事交流，并不意味着中方愿意看到军事冲突，而是因为美方所作所为破坏了交流气氛，并把与中方的军事交流，视为危机管控的一部分，而不是中美关系改善的一个环节。危机管控，有可能是为了一个更好的中美关系，但也有可能是为了更多的冲突与摩擦做准备。中方是想推动美方把军事交流的目标，定位到改善中美关系的大方向上来。否则，为了管控危机的军事交流越多，美方对中方的军事挑衅可能也就越多。中美军事和安全关系，反而会更加危险。

中美两国在处理双边关系问题时，一直存在视角上的差异：中国更重视整体，美国则更倾向于强调细节。中美关系中的细节固然重要，但管控再好也解决不了中美之间的实质性和全局性问题。从双边视角来看，当前中美关系存在的问题不少。但是从地区和国际视角来看，也有很多必须合作的议题。现在，中国大使已经跨过了波托马克河。美国人的视线能否跨过台湾海峡，超越双边关系视角、超越价值观鸿沟，把中美关系置于地区和国际框架之下，置于人类共同利益和共享安全的视角之下，将是影响中美关系走向的一个关键。

中国和美国是世界上体量最大的两个国家。中美离不开世界，世界也离不开中美。从某种意义上说，中美之间的问题就是世界性问题，而世界许多问题都需要中美合作解决。这就是中美作为世界大国的责任。中美建交以来，两国关系经历了两个历史阶段，分别是以应对共同威胁为基础的冷战阶段和以追求共同经贸利益为基础的后冷战阶段。现在，在复杂、危险的世界局势中，中美关系应该超越双边，超越大国竞争的狭隘视角，走向以国际事务治理的共同责任为基础的新阶段。在这一过程中，华盛顿切不可做出历史误判。（作者是复旦大学美国研究中心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