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新春：中东政治新变化促以色列求变

以色列总理内塔尼亚胡不久前在会见到访的美国国会代表团时首次证实，他可能于近期访问中国。内塔尼亚胡访华本身不是新鲜事，如果成行这将是他第四次作为总理访华。

这一消息之所以引起外界广泛关注，一个重要原因是此次访华的背景比较特殊。内塔尼亚胡再次就任总理六个月以来，按照惯例首次出访应该选择美国。但以美关系在内塔尼亚胡上任后出现了一些龃龉，访问白宫似乎未能成行。现在，内塔尼亚胡突然宣布要先访问中国，难免让国际媒体不约而同地聚焦这一“新动向”。

长期以来，美国对以色列内政、外交和安全事务有着非常大的影响，新任总理访问白宫是获得美国背书的象征性程序。拜登政府对此心知肚明，却故意冷淡内塔尼亚胡，多次公开表示没有发邀请信的意愿。而为表达愤怒，此前内塔尼亚胡已经禁止以色列国防部长加兰特访问美国，加兰特不得不到布鲁塞尔会见美国国防部长奥斯汀。目前，在美国对华全面竞争态势不断加剧的背景下，内塔尼亚胡突然宣布要访华，难免被外界赋予“对美国不满”的解读。

从种种迹象看，这对美以关系而言极不寻常。正如一位犹太学者所言，中东其他国家都可以在美国与中国之间搞平衡，只有以色列没有这个资本，以色列太过于依赖美国，必须一边倒地跟着美国。美国对以色列确实非常重要，以色列向美国“叫板”需要足够的勇气和智慧。以色列人均GDP超过5万美元，在联合国“最发达国家”的排名中也比较靠前，美国却每年向其提供38亿美元援助，使之成为全球接受美国援助最多的国家。

就历史而言，从约翰逊总统开始，美国对中东军售就遵循“军事质量优先”原则，即以色列在武器质量上必须享有优势，以抵消阿拉伯国家的数量优势。美国第五代战斗机F-35在中东只卖以色列。美以共同研发、投资导弹防御系统，使以色列得以在历次加沙冲突中全身而退。在联合国安理会关于巴以问题的投票中，美国常常是唯一支持以色列的国家，以色列因美国的否决票而免受国际谴责。因为这种对以色列的“特殊支持”，美国也付出了不小的政治代价。

不过，近十年来随着中东政治格局出现变化，美以关系的裂痕也不断扩大，双方越来越敢于试探对方的底线。在政策上，美国寻求通过谈判解决伊朗核问题，以色列反对任何形式的核协议；美国仍坚持“两国方案”，以色列不断向“一国现实”迈进；美国明确反对修建定居点，以色列则不断扩大定居点。在意识形态上，美国自由派人士对以色列长期占领巴勒斯坦领土、歧视以色列阿拉伯人、强化国家犹太属性等趋势不满，让两国之间所谓的“共同价值观”褪色。2013年奥巴马公开指责以色列，提出以色列可以成为一个民主国家，也可以成为一个占领约旦河西岸的犹太国家，但不可能同时拥有这两个身份。2015年美以矛盾升级，内塔尼亚胡打破外交惯例，在未获奥巴马邀请的情况下，受国会共和党邀请赴美国国会发表演说，卷入美国国内政治，公然挑战美国底线。去年底拜登向内塔尼亚胡喊话，公开反对以色列的司法改革，实际上也介入了以色列内政、挑战以方底线，迫使内塔尼亚胡说出“以色列是一个主权国家”的话。

此次内塔尼亚胡宣布将要访华，更关键的是要放在中东地缘政治局面发生新变化的背景下来看。一系列新变化，令内塔尼亚胡访华事件超越双边关系而具有地区甚至全球政治意义。

今年3月，沙特作为美国70多年来的重要盟友，在中国的斡旋下于北京同伊朗展开对话并改善关系；4月6日沙特和伊朗外长在北京签署联合声明，宣布两国正式复交，并由此推动了中东的一轮“和解潮”。显然，沙特的外交策略调整给了以色列启发。内塔尼亚胡此次访华，不仅能强化中以关系，还有可能在与沙特建交、巴以和谈问题上有所收获。

据报道，内塔尼亚胡在以色列议会外交与国防委员会上回答议员提问时说，中国在中东的影响力扩大可能是好事，还可以迫使美国更重视中东。需要强调的是，在变乱交织的国际环境下，不应从零和博弈的视角看待中东最近发生的事情。无论是沙特与伊朗复交还是巴以和谈，或者沙特与以色列未来可能的建交，不管是谁斡旋的，都有利于中东地区和平，是真正实现双赢、多赢的努力。（作者是中国现代国际关系研究院中东所所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