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新：“第一人口大国”的头衔没那么重要

联合国经济和社会事务部4月24日宣布，印度人口预计将在本月底以前与中国持平，接着超过中国，成为世界上人口最多的国家，这比联合国人口基金会上周预测的时间提前了不少。有一些分析从“第一人口大国”即将易主推导出“印度时刻到来”“世界重心将转移”等结论，事实上，人口数量是世界第一还是世界第二，本身并没有好坏之分，我们需要关注的是人口与经济社会的关系是否协调。

首先要明确人口机会和人口红利两个概念。人口机会是人口学概念，是在人口转型过程中形成的有利于经济社会发展的人口条件。人口红利是经济学概念，是由人口机会转化而来的实实在在的经济产出，比如GDP、国民收入等。人口机会绝不会自动转化成人口红利。简单地说，把人口机会转化为人口红利，两者间的桥梁大致可以被理解为劳动参与率和劳动生产率。劳动年龄人口丰富，首先需要转化为丰富的劳动力，这些丰富的劳动力再转化为就业，开始创造财富。如此一来，人口的有利条件便能转化成为经济产出，形成人口红利。

通常的看法是，健康、教育、性别结构、社会治理、经济发展、国家治理等，是能够实现人口机会转化为人口红利的多个重要方面。如果考察印度的这些方面，就会发现，它成为世界第一人口大国本身是一件利弊兼具的事情。

印度人口规模巨大，潜在市场规模也是巨大的；人口年龄结构年轻，意味着劳动力供给丰富、抚养负担轻、养老压力小；国际移民活跃等。与此同时，印度巨大的人口规模面临的挑战也是明显的。比如人口密度。如果按照14亿人算，印度每平方公里有约470人，中国的这一数据是约150人。比如经济基础。印度的城镇化水平不高、基础设施还存在很大进步空间、产业门类不够齐全等。还有教育水平、性别差异、种姓制度、贫富分化等。因为这些因素，印度是否可以将人口机会转化为人口红利，是一个大大的问号。这个问题，不仅考验着莫迪政府，也将是对之后印度政府的考验。

对于中国来说，人口是世界第一还是第二并不重要，做好自己的事情才是第一要务。充分认识自己未来30年的人口机会，抓住人口机会，转化为人口红利，才是最重要的。需要认识到，人口的任何变化，都是一枚硬币的两面，不要忽视自身优势，一味放大、污名化人口老龄化和人口负增长。聚焦本世纪中叶以前的中国经济社会发展，我们仍然具备四方面优势。

第一，在人口相对减少的条件下，中国依然是一个人口大国，能够通过自身的调节盘活国内国际两个市场，规模型人口机会仍在。第二，中国劳动力规模依然庞大。劳动年龄人口减少但依然多于全体发达国家总和，资源型人口机会犹存；尽管当前中国老龄化不断加深，但未来30年左右的时间里中国低龄老龄化的特点非常明显，这是开启长寿人口机会的窗口。第三，中国正从人力资源大国向人力资本大国转型，素质型人口机会增强。近年来，人口平均预期寿命提高、健康状况得到改善，教育发展突飞猛进……这些变化为人力资本的积累、整体人力资本的提升创造了非常好的条件。第四，人口迁移流动活跃和城镇化水平攀升。持续的、数以亿计的人口迁移流动，既提升了城镇化水平，也提高了劳动力自身的劳动参与率和劳动生产率，促进人口大国的空间腾挪优势发挥，盘活了配置型人口机会。

具体而言，在数量型人口红利逐渐减少的情况下，我们要着重开发质量型人口红利，提升配置型人口红利。收获质量型人口红利的前提基础在于培育和抓住质量型人口机会。教育是质量型人口机会的核心，2019年中国大学毛入学率超过50%，标志着高等教育跨越到普及化阶段。我国在“十四五”规划中将“十四五”时期的大学毛入学率提升目标定为60%，据此推算，该时期的年均大学在学人数总规模在5000万至6000万之间。巨大的教育人口规模将为我国发展注入强劲的人力资本动力，质量型人口红利将取代数量型人口红利对我国经济社会发展发挥主导作用。

中国发展具有“人随产动”的禀赋特征，人口在地区和产业之间的流动呈现出配置型人口机会。可通过提升全要素生产率，加强产生配置维度的经济增长效应，收获配置型人口红利。配置型人口红利的作用路径体现在两个方面。

一方面，人口在经济发达地区和欠发达地区之间的流动过程是配置型人口红利发生作用的表路径，主要表现为东部地区和中西部地区的互动、南方地区和北方地区的互动，以及城镇地区和乡村地区的互动。未来中国还将长期保持流动迁徙的人口空间运动特征，城镇人口规模还将持续扩大，并在沿江、沿海和铁路沿线地区集聚。

另一方面，劳动力在第一产业、第二产业和第三产业之间的流动过程，是配置型人口红利发生作用的内路径，内路径的更深层次还表现为劳动力在产业内部的配置层面。从现行政策而言，国家层面高度重视新型职业农民的培育工作，各部门陆续启动配套工程、设置具体发展指标，这些行动实践正是深入开发第一产业配置型人口红利的体现；中央层面高度重视中西部地区的基础设施建设，依托“一带一路”倡议，建设横贯东中西、连接南北方的对外经济走廊，为中西部省份顺利成为未来激活中国第二产业和第三产业配置型人口红利的后生力量夯实基础。未来中国将通过更加优化的人口发展战略，尤其是劳动力流动配置，提高全要素生产率，加快中国式现代化的实现步伐。（作者是南开大学经济学院教授、中国人口学会副会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