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永升：中法两军海洋合作迈出积极一步

在法国总统马克龙访华之后，中法在诸多问题上的合作正陆续展开。这次中法发布的联合声明共有51条，其中第4条的内容值得关注：“中法两国同意深化战略问题交流，特别是深化中国人民解放军南部战区与法国军队太平洋海区之间的对话，加强在国际和地区安全问题上的相互理解。”在笔者看来，该条款不仅表明中法两个战区或海区之间将开始交流对话，而且有利于启动中法之间在亚太海洋的合作。

其实，与世界的许多地区相比，整个亚太地区总体还算和平稳定，基本没有发生大规模的军事冲突，经济增长速度也较快。但近几年来，该地区的局势也出现一些波动：一则，美国纠集澳大利亚和日本等盟友，以及一些所谓的“地区利益攸关国”，在该地区时不时兴风作浪；二则，印度不时挑起中印边境摩擦，尽管规模尚属可控，但不可否认隐患时现。法国方面一直对外宣称拥有世界第二大专属经济区，其中90%位于印度洋-太平洋地区，有许多利益需要捍卫。2018年马克龙政府提出了法国版“印太战略”，2019年由国防部加以细化。由于法国是“印太地区”的一个长期“地缘受益者”，因而有必要更深入地研究法国的“印太战略”。就法国对“印太战略”的具体政策考虑，过去其主要看重印度作为地区重要的伙伴，笔者认为两者关系其“表”为基于历史和疆土的铁杆“盟友”，而其“里”则是基于利益和制衡的脆弱“盟友”。

由于法国早已不是历史上的“法兰西帝国”，所以不少人看到法国派遣军舰到亚太甚至南海附近海域巡航，对“印太地区”有着较强的参与意愿，觉得不甚理解。其实，且不说历史，仅以当前法国尚在印度洋东部和太平洋南部地区拥有海外省和海外领地这一点，就不可以忽略法国在这一地区的影响。

而且，法国与印度的关系十分微妙。印度尽管历史上并非法国的殖民地，但由于其与法国曾经的殖民地毗邻，所以法国一直不将自己视为印度事务的“局外人”。这也是为何法国前总统萨科齐曾多次公开支持印度成为联合国安理会常任理事国，前总统奥朗德也毫不掩饰法国和印度的亲密关系，法印两国更是相互邀请对方参加在各自国家举行的国庆阅兵仪式。因此，要仅从“表”来看，法印之间是基于历史和疆土的铁杆“盟友”。

然而，若要深入地看法印关系的“里”，其实法国和印度之间的所谓“盟友”关系极其脆弱，在笔者看来无非是基于利益和制衡的脆弱“盟友”而已。从地区战略和国际战略角度考虑，法国对印度的一系列政策，其实都具有其自身的战略意涵。换言之，法国为了实现自身的国际战略目标而采取“制衡之策”——通过对印度的扶持，从而凸显自己在“印太地区”的存在感和影响力。这也是其出于自身的国际地位考虑。

首先，法国过去之所以支持印度，是为了实现自身在印太的“地区战略”。与经济实力更强的德国不同，法国仍然自视是当今西方世界里的一个“大国”，国际影响力在西方国家里仅次于美国。所以，与德国的对外政策通常先考虑自身的经济利益不同，法国常将对外政策置于其相应的“地区战略”中考量。

其次，过去法国在“印太地区”的战略和目标，更多是出于“西方阵营一个重要成员”的立场。当时法国首先要服从自己作为“西方阵营领头羊之一”的角色所需，无论是先前的殖民，还是后来与苏联在该地区的角力，法国都是西方阵营的“急先锋”。苏联解体后，阵营威胁基本解除。而随着中国的崛起，美西方又把中国定义为对美国霸权的挑战，甚至渲染成对整个西方阵营的挑战。

此次马克龙访华后，意味着法国在印太问题上已迈出可喜的一步，即由萨科齐和奥朗德时期的法印密切关系，到如今中法联合声明公开表明，两国同意深化战略问题交流，特别是深化解放军南部战区与法军太平洋海区之间的对话，加强在国际和地区安全问题上的相互理解。此间的进步，不可谓之不大。

至于联合声明第4条的意义，笔者认为虽然现阶段象征意义大于其实际意义，但随着具体机制的逐步建立，有些初步的合作，例如，在“印太地区”的部分信息共享、某些领域的安全互助、一定程度的行动协助等，中法双方完全可以着手安排。

至于在国际和地区安全问题上中法寻求相互理解，在印太地区尤其在解放军南部战区与法军太平洋海区之间寻求相互理解，将给国际事务尤其给中国和法国这两个在国际舞台上举足轻重的国家带来积极的作用和影响。一是有利于协调中法两国在该地区的一致观点，努力避免由于缺乏沟通而产生的误读误判。二是有利于中法双方共享该地区带来的海洋利益。三是有利于解放军与法军在整个亚太地区实现中长期安全与稳定。（作者是对外经济贸易大学法国经济研究中心主任、全球创新与治理研究院研究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