汤景泰：打击TikTok，华盛顿再拿出新武器

TikTok首席执行官周受资出席美国国会听证会后的第四天，美国国家安全局一高官说，对美国来说，TikTok是“战略问题”，而非迫在眉睫的“战术威胁”。之前一天，众议院议长麦卡锡还发推文称：“美国众议院将推进立法，保护美国人免受中国科技的影响。”这里提及的“立法”，指的是“限制危及信息和通信技术安全威胁出现法案”（RESTRICT Act，简称“遏制法案”），它被普遍认为是针对TikTok的。

这项跨党派法案，是3月7日由参议院情报委员会主席沃纳和参议院共和党党鞭图恩领衔提出的。它旨在要求建立新的政府流程，赋予商务部更多的权力来审查和禁止对美国国家安全构成风险的信息和通信技术（ICT）交易，以全面解决“外国对手”的技术所带来的“持续威胁”。

提出这一法案的议员们认为，美国政府为解决外国技术风险采取的行动“依赖于国会在前数字时代授权给总统的过时权力”，现在已经跟不上全球技术供应链的复杂性和相互关联性。他们称，过去一年，美国下载量最高的两大应用是中国公司字节跳动拥有的TikTok以及母公司也是中国企业的电商平台Temu，这说明问题“日益严重”。

“遏制法案”与美国前总统特朗普2019年5月发布的第13873号行政令相似，该行政令授权商务部长禁止或限制构成国家安全风险的信息和通信技术产品或服务的交易。而“遏制法案”对识别和减少此类风险的程序和标准有着更明确要求，并对参与此类交易的各方都提出了更清晰的惩罚制度。

“遏制法案”也类似于众议院外交事务委员会刚刚通过的“威慑美国技术对手法案”（简称DATA法案）。该法案要求美国财政部长发布指令，禁止任何可能向中国控制或影响的实体转移敏感个人数据的行为。而“遏制法案”旨在建立一个框架，以评估和处罚对美国安全构成风险的“外国对手”公司。

因此，综合来看，“遏制法案”实质上是华盛顿打着国家安全的幌子，将经贸科技问题政治化、工具化、武器化的新行动。更值得关注的是，它目前已经得到不少美国高官的肯定，很可能加速其走完两院程序、被总统签署成法的过程。沃纳3月26日公开表示，白宫“非常赞成”这一法案。美国总统国家安全事务助理沙利文敦促国会迅速采取行动，商务部长雷蒙多也表示商务部欢迎这一立法框架。如果“遏制法案”顺利通过各项立法程序，必将产生广泛影响。它不仅可能成为进一步打击TikTok的武器，还可能对在美中国企业的数据合规问题构成新的挑战。对于那些使用受到法案审查或禁止的外国技术产品或服务的美国企业，“遏制法案”可以要求它们提高数据保护和隐私标准、提供新的数据合规义务，而且法案还可能限制美国和外国技术产品或服务之间的跨境数据流动。基于这些新的授权，直接受到冲击的领域将不仅仅是社交媒体平台，还将包括有中资背景的跨境电商平台、网络设备商以及其他处于信息技术前沿领域的公司。

“遏制法案”还将对美国本土企业和消费者带来更多新的麻烦，他们会面临新的不确定性甚至混乱。比如，一些企业和消费者可能事先不知道相关交易是被允许还是被限制，而被迫面临成本增加甚至承受相应的法律后果。

“遏制法案”的出笼也反映出，随着信息技术的迅速发展，美国老一代政客绑架国家公共决策的问题愈加突出，社会代际矛盾愈加尖锐。根据国会研究服务处的信息，美国118届国会中，众议员的平均年龄为57.9岁、参议员的平均年龄为64岁，他们中的绝大多数并不使用TikTok。CNN公布的一份民调显示，63%的18-34岁的美国人反对针对TikTok的禁令。如果政治精英继续在TikTok问题上一意孤行，美国社会将不可避免地陷入更大程度的撕裂。（作者是复旦大学新闻学院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