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峥：硅谷银行破产或冲击全球科创领域

3月10日，主要服务美国硅谷科创企业的硅谷银行突然宣布破产，给全球科创领域投下一颗炸弹，引发了广泛恐慌。这场危机的后续影响当前仍未有定数，但该事件已经部分暴露出美国过往一轮科创盛宴隐藏的背后风险，值得我们高度警惕。

危机始作俑者硅谷银行创始于1983年，是硅谷地区存款最多的银行。优秀的客户源、独特的位置和名称使其成为硅谷金融机构的代表，形成了显著的马太效应。近年来，该银行迅速扩张资产规模，这也为其突然轰然解体埋下伏笔。

硅谷银行倒闭的直接原因是客户挤兑。在倒闭前一天，硅谷银行的投资者和储户试图从硅谷银行提取420亿美元，是美国近10年来最大的银行挤兑，这导致该银行现金很快耗尽。而危机的间接原因有两个：其一是美联储持续加息导致的银行储备资产缩水。近3年来，美联储的货币政策出现急转，从极度宽松转向快速收紧，导致美国国债收益率大幅波动。硅谷银行持有的金融资产市值出现较大波动，从2022年底已处于资不抵债的状态。

其二是美国科创浪潮“熄火”。2022年下半年，美国红火近10年的科创周期出现回调趋势。不少科技巨头纷纷裁员，回笼投资和业务。这使得硅谷银行的新增资金流减少，无法弥补资产账面损失带来的窟窿。今年一季度，更多的投资者和储户开始提现，减少债务杠杆，迫使硅谷银行集中出售大量抵押品，导致流动性危机。

当前，硅谷银行被美联邦存款保险公司接管，踏上了漫长的破产重整之路。外界担心这一事件会让更多美国及国际科技企业面临“断贷”“断薪”危机，造成经营困难和信任危机。危机也可能引发连锁反应，如导致加密货币交易所出现挤兑，影响海外融资市场，动摇市场和储户对于美国地方银行和美联储的信心等。上周日，纽约地区的签字银行也突然宣布破产，为避免危机继续扩大，美国财政部和美联储已开始准备兜底和纾困计划。

危机亦对我国带来一些间接影响。硅谷银行在华开展业务早，是中国部分初创企业海外融资的重要渠道。不过，这两天已经有不少国内企业纷纷发布声明澄清外界猜测。相比这些小额损失，我们更需要重视这场危机带来的一些警示和教训。

首先，科创领域有较强周期性，不可低估其下行风险。进入21世纪以来，全球科技产业高速发展，是全球经济最为亮眼的明珠。但是，科技产业也存在兴衰周期。从互联网泡沫、加密货币崩盘等先例看，科创领域周期具有从上游到下游、下行加速、螺旋传导等特点。一旦出现趋势性饱和态势就会很快出现供过于求的衰退期。近期，全球半导体产业持续低迷，作为智能终端“必选部件”的CIS芯片出现10年来首次萎缩。虽然科技创新仍日新月异，但全球支柱性科技产业或正处于衰退期，这一变化对实体经济和金融领域的冲击可能刚刚开始。

其次，科创周期和金融周期的联动效应强，需加以联系把握。科技企业来钱快，也烧钱快，属于资本密集型领域。硅谷银行危机表明，科创领域受到金融市场尤其是货币政策的影响最为明显。近年来，加密货币等金融科技应用强化了科技与金融的联动。以美国为例，先是美联储收紧货币、控制通胀刺破加密货币泡沫，紧接着部分科创企业提现压力显著增加，然后科创企业提现造成挤兑导致银行系统风险，最后银行危机冲击加密货币的资产安全，形成一个持续升级的螺旋。签字银行与硅谷银行同样主要从事加密货币业务，可能在该领域引发新一轮风波。

最后，科创领域存在着有自身特色的系统性风险。以往，人们普遍将科技产业和科创领域视为制造业或服务业中的一个部分，不认为该领域像金融、房地产等领域一样存在系统性风险。但从实际情况看，硅谷银行倒闭的波及面远大于同等规模的传统商业银行，体现出该银行在全球科创领域的特殊地位。美国政府和监管机构亦显著低估了危机影响，错失最佳解决窗口。与之类似，科创领域有可能存在一些鲜为人知的系统性节点，如重要数据库、关键创投企业、加密货币资金池、关键结算平台等。一旦这些系统节点发生危机，即可能给整个科技领域带来系列冲击。（作者是中国现代国际关系研究院美国所副研究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