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颐武：《瞬息全宇宙》获奖，奥斯卡更“美国”了

当地时间12日下午， 第95届奥斯卡金像奖颁奖典礼在美国洛杉矶好莱坞杜比剧院举行。其中， 《瞬息全宇宙》狂揽最佳影片、最佳导演、最佳女主角、最佳男配角等七项大奖。作为一部相对小众、成本较、定位清晰的“艺术片”，这样“横扫”奥斯卡奖是相当少见的情况。当然，这部电影在奥斯卡上脱颖而出也并非偶然，在此之前的金球奖等颁奖典礼上该片已经获得了多项肯定，也广受好评，作为得奖大热门，“横扫”也是意料之中。与此同时，该片已经累计获得各类奖项165个，超越《指环王3：王者归来》的101个奖项，成为全球影史获奖最多的电影。而在华语社会中拥有广泛影响的女演员杨紫琼斩获最佳女主角，成为奥斯卡第一位亚裔影后，也增添了人们对于这部电影的关注。

这部电影的特殊性在于它是一部以华裔美国人的生活为中心的电影。影片一开始似乎是一个典型的家庭伦理故事，一个以开洗衣店为业的典型华裔家庭，因发现女儿的生活选择脱离传统产生了复杂的问题，杨紫琼扮演的家庭主妇面临着家庭的危机。但电影在一家人到税局之后，就脑洞大开，家庭主妇突然出现在了多个平行宇宙，人们的生活和角色在其中都有了根本的变化，由此有了天马行空般的故事。此外，不少片段是对著名的影片的戏拟和挪用，成为该片的一大特色，甚至被称为电影的电影。诸如《黑客帝国》《头号玩家》等涉及到多重宇宙等的电影自然是戏拟的对象，华人电影导演的名片如《功夫》及《一代宗师》等也成为戏拟的对象。这些都形成该片 “艺术电影”的气质，也让其具有 “后现代”电影的典型特征。

电影一方面是应和美国当下族裔和文化多元性的作品，这种多元性是“政治正确”的一个重要方面；另一方面也是应和了当下所出现的“元宇宙”等新的文化潮流的作品。通过特定族裔及其传统观念在社会中的状况，以及“元宇宙”等社会焦点，让这部电影有了能够在美国内部引发关注和讨论的话题性。

而之所以获得如此多的奖项，也跟当下好莱坞引领电影工业发展的大制作电影发展乏力有关。由于这几年的特殊环境，诸如《阿凡达2》等大制作商业电影缺少吸引力，表现不尽如人意。电影发展的整个局面并没有根本性的起色，好莱坞电影工业的未来发展方向也并不清晰。在这种时候，奥斯卡奖往往就会选择这种相对小众的“艺术电影”，是一种无奈也是一种折中。这类电影一般有相对普泛化的议题，同时也是相对复杂的、具有人们一般认为的“文艺”气质和超前观念。    

实际上，尽管影片以华裔家庭的生活为叙事主体，但叙事方式是非常美国本土的，内核高度聚焦在美国社会内部议题上，从族群到性别，从传统的家庭到复杂的新状况，从平常生活到无所不在的税务机关管理等等，不是一种具有全球性议题的电影。可以说，这是一部具有某种美国电影和奥斯卡特色的“内卷”作品，它反映的社会生活和奇特想象都具有极为清晰的“美国性”。这其实也是美国电影当下全球性影响后退状况的例证。在最近几年的奥斯卡奖中，这种特性开始表现得越来越突出，虽然导演和演员们的族裔多样，电影的故事多样，但最终被奥斯卡所选择的更多是面对美国内部状况的“艺术电影”，成为美国电影在这几年全球变化中自身演变的表征。（作者是北京大学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