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家栋：“四边机制”暴露投机合谋的上限

美日印澳“四方安全对话”机制外长会3日在新德里举行。日本外相林芳正因国内事务缺席前一天的G20外长会，但3日却专程赶去印度出席这次“四边机制”外长会。这个对比引起不少国际媒体注意。

这次“四边机制”外长会是在一个比较特别的时刻召开的。一方面是俄乌冲突被认为正临近某个转折点。以刚通过的第十轮对俄制裁为标志，美欧国家正进一步加大在经济上封锁和在外交上孤立俄罗斯，并把对乌军事援助从防卫性武器扩大到进攻性武器等新领域。一些媒体甚至认为种种迹象表明俄乌之间有可能很快打破当前僵局，发生一场大规模“决战”。最近这段时间，美西方也就乌克兰问题加大对华抹黑，编造和渲染“中国可能军援俄罗斯”的谣言。当然这也从侧面说明，随着俄乌冲突以及围绕该问题的博弈胶着，华盛顿生怕再生出任何不利于其继续鼓噪对抗的因素。

另一方面，本应聚焦国际经济合作的G20面临被美西方政治化安全化的挑战而空前分裂。接连举行的G20财长和央行行长会议以及G20外长会都没能够发表联合宣言，原因是美西方坚持塞入谴责俄罗斯等内容，无法得到所有成员国同意。这次G20外长会上，以下几组国家立场比较突出：不愿就俄乌冲突做出选边站队表态的大多数全球南方国家，坚决反俄和支持乌克兰的美欧跨大西洋联盟以及努力保持平衡并希望发挥劝和促谈作用的中印等国。

正是在这样的背景下，日本外相林芳正“弃”G20外长会而出席“四边机制”外长会就更耐人寻味。这次“四边机制”外长会虽然发了联合声明，但也只能算是一个低水平共识。四国外长谈得很泛：从半岛、南海到缅甸，从核问题、债务问题到反恐，亚太重大问题无所不及。但值得注意的是，联合声明对俄乌冲突这个当前最重要也最迫切的国际事件却保持了某种“外交静默”，只在联合声明第6条中泛泛提到四国一致认为“以规则为基础的国际秩序立足于包括《联合国宪章》在内的国际法以及各国主权、政治独立和领土完整原则”，没直接提俄罗斯。

笔者认为，紧随G20外长会而来的这场“四边机制”外长会议主要反映出的应该是东道国印度的立场。在前几天的G20财长和央行行长会议以及G20外长会中，印度都充分利用G20轮值主席国身份，也利用广大发展中成员国对乌克兰问题的立场差异来淡化国际舆论对新德里真实态度的关注：印度始终不愿直接跟随美西方谴责或制裁俄罗斯。但印度的灵活外交策略在“四边机制”这个小圈子中，没有办法继续奏效。换句话说，印度在这个小圈子里没了外交“挡箭牌”。美国想必对这个“四边机制”外长会存有较高期许，日本已经强化对俄制裁和对乌克兰的支持，想必也是希望看到印度更加明确的态度转变。但现在看来，美日都失望了。

这种状况恰恰体现出印度对美日印澳“四边机制”的真实态度，也再次暴露了该机制投机合谋的限度：印度希望借助“四边机制”增强在所谓“印太”地区的存在，但它并不愿意成为任何冲突的其中一方，更不愿意因此削弱自己的战略自主。结伴不结盟或“议题型伙伴”，也将因此继续成为“四边机制”的主要特征。

而印度的态度显然又并非其一国所独有，而是具有相当大的代表性。西方国家曾抱怨，全球南方国家在俄乌冲突中态度“消极”，不愿明确表态。但全球南方国家对此一直不为所扰保持清醒，它们谨慎提防着被卷入美西方与俄罗斯的大国战略博弈甚至阵营对抗。况且西方国家过去长期忽视全球南方国家的诉求，那么南方国家现在就更没理由支持西方国家的这些对抗性议程。广大发展中国家的这种清醒从俄乌冲突爆发至今一直持续下来，它们在国际局势动荡加剧的背景下依然坚守着对于发展合作的追寻，这不得不说是国际秩序“不幸之中的万幸”。

现在印度正努力争取成为全球南方国家群体中的代表甚至“领导者”，不久前还专门主办了“全球南方国家线上峰会”。就算为此，印度也要体现出全球南方国家对于俄乌冲突的基本立场。同样，这可能也是“四边机制”这个小圈子发展的上限：印度可与其他三国讨论俄乌冲突问题，但绝不接受跟随美西方谴责制裁俄罗斯或与俄切断能源、国防领域相关合作的要求。举一反三，如果美国竭力撺掇“四边机制”加大对华遏压，这个小圈子或许也将面临类似的“上限”。（作者是复旦大学南亚研究中心主任、美国研究中心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