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新春：中东生变？美国担心陷入三线博弈

美国国务卿布林肯1月29日起出访中东，先后到访埃及、以色列和巴勒斯坦，其中以色列、巴勒斯坦是此访的重点和难点。

2022年新版美国“国家安全战略”中，中国被界定为最重大、长远的竞争对手，俄罗斯则是最紧迫的威胁，相比之下中东在美国全球战略中的重要性有所下降。事实上，过去10年来美国历届政府都想搞中东战略收缩，减少对中东的关注和投入。伊拉克战争和阿富汗战争巅峰时期，美国在大中东地区驻军达20万人，现在仅有3万多人。美国中东研究圈有一句流行语：尽管你对中东没兴趣，但是中东总会有危机把你拉回来。2023年中东出现这种前景的可能性越来越高。中美全球竞争加剧，乌克兰危机进入关键阶段，美国不希望中东再节外生枝，让自己陷入“三线博弈”的尴尬境地。这是美国高官接连访问中东的战略大背景。

美国在中东战略收缩的直接后果是影响力下降。里根时期的国家安全委员会中东事务主任坎普称，“我从来没见过美国在中东的影响力是如此之小”。长期以来，美国不仅是影响中东权力格局的最大外部因素，而且美国本身就是中东权力格局中最重要的一根支柱。现在美国在中东的盟友和对手越来越不忌惮给美国惹麻烦。

在乌克兰问题上，中东就比较让美国闹心。以色列作为美国最亲密的盟友，同美欧政策有显著温差，只同意向乌克兰提供人道主义援助和防御性装备；沙特作为美国80多年的战略伙伴，在石油问题上甚至“与俄罗斯为伍”；伊朗作为美国最主要的对手，则加大了同俄罗斯军事合作的步伐。最让美国担心的是，中东很可能会出现新危机。从目前形势看，伊朗问题和巴以关系是两枚危险的“不定时炸弹”，伊核问题上升为伊核危机、巴以关系演变成巴以冲突的风险很高，届时美国均难以置身其外。

伊核谈判已经陷入僵局，出现转机的可能性极小。在没有办法通过谈判解除经济制裁的情况下，伊朗仍然会不断提升核能力，尽可能接近所谓的“核门槛”。美国与以色列通过军事手段解决核问题的意愿则会明显上升。同时，因为伊朗国内问题，美欧纷纷出台新制裁措施，让西方与伊朗的关系雪上加霜。更重要的是，西方指称伊朗向俄罗斯提供无人机、导弹等装备。然而经过近10年的战略收缩，美国对伊朗的威慑能力大不如前了，伊朗的导弹能力已经超越美国“可以低成本遏制”的水平，伊朗的核能力则处于历史最高水平。多种因素叠加，让美国与伊朗博弈加剧、升级似成不可避免之势，军事冲突的风险陡增。

对于巴以问题，不是冲突会不会升级的问题，而是冲突升级的程度和范围。1月26日就在布林肯访问中东的消息刚刚公布后，以色列军队在夜间突袭了约旦河西岸巴勒斯坦难民营，造成9人死亡，这是近20年来伤亡最严重的单次袭击事件。巴勒斯坦当局立刻宣布停止同以色列的一切安全合作，将向联合国安理会、国际刑事法院等机制提起申诉。一天之后，东耶路撒冷一座犹太会堂附近发生枪击事件，造成至少7名以色列人死亡、3人受伤。美国呼吁双方保持冷静。

本来2022年就是巴以局势近10年来最紧张、动荡的一年，去年12月以色列史上最右翼的政府上台后，更是警报频响。同内塔尼亚胡联合执政的极端宗教、民族主义政党执意改变圣殿山、约旦河西岸的现状。而美国想维持现状，继续推动“两国方案”，还要进一步推进以色列与阿拉伯国家之间的外交缓和、军事合作，以减轻美国的负担。美国与以色列之间的利益冲突愈发明显。同时，拜登的民主党政府与内塔尼亚胡的执政联盟在意识形态领域的差异也日渐突出。

同样，美国对以色列的影响也大不如前了。拜登上台前曾誓言要把特朗普的巴以政策推回去，要把美国大使馆迁回特拉维夫，要重新开设驻巴勒斯坦办事处，要限制犹太人定居点建设等等，但最终一件事都未能落实。

美国忙于大国竞争、乌克兰危机，不想让中东事务分散精力，持续实施中东战略收缩政策。然而，战略收缩导致美国影响力下降，地区主要国家敢于不断挑战美国的利益和决心，反而可能让美国不得不投入更大的资源。这是美国中东政策的一大悖论，也是多年来美国中东政策辩论的核心。（作者是中国现代国际关系研究院中东所所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