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小明：在产业政策领域，如果没有美国，世界会好得多

【文/周小明 翻译/周子怡】

时间可以产生巨大的改变。美国在产业政策上的立场也是如此。几年前，“产业政策”还是一个贬义词，美国几乎全用它来指责中国，仿佛忘记了自己也曾是这一做法的先驱。

上世纪80年代，里根政府对日本向美国的汽车出口设定了年上限，并强制要求日本接受限制其芯片出口的规定，同时要求改善美国对日本市场的准入标准。

随着美国冷战的胜利，美国政府认为他们不再需要依靠产业政策了。同时，它对采用这种做法的国家大加指责，如抨击中国的产业政策是非市场化的。

大约30年过后，产业政策在美国重新流行起来。虽然美国仍然持续指责中国，但却于2022年通过了《通胀削减法案》和《芯片和科学法案》。

美国送给世界的新年“礼物”（图源：央视网）

产业政策是指一国政府通过税收优惠、补贴、保护性规定和研发支持，对特定产业、企业或者经济活动体提供帮助来塑造经济。中国在这方面起步较晚。通过借鉴东亚国家产业政策实现经济转型的经验，中国于1986年制定了自己的产业政策。这与日本、韩国和欧盟相似，但更具有普遍性。因此，它经受住了美国向世界贸易组织提出的挑战。

相比之下，美国产业政策就显得与众不同了。首要原因是它的制定目的。传统的产业政策更注重内部与发展国家能力。当然，它除了投资美国工作者和科学技术之外，还有一个重要的额外目标——打压竞争对手，尤其是那些被认为正在缩小与美国之间差距的竞争对手。

里根政府的“有管理的贸易（managed trade）”旨在打压日本的汽车和半导体产业。虽然被宣布是非法的，但这一做法取得了巨大成功，在很大程度上导致了日本“失去的三十年”。

如今美国的半导体产业政策旨在削弱中国的竞争力，或者像国家安全顾问杰克·沙利文（Jake Sullivan）所说的那样，确保美国保持 “尽可能大的领先优势”。

第二，美国的产业政策在方法上也显得与众不同。拜登政府表示，其工业政策植根于国家安全考虑，并坚持认为在此类问题上没有妥协的余地。

不难理解美国为何将自己的产业政策与国家安全挂钩，其目的就是为了给自己想要采取的措施寻找一个合适的理由。因此，美国产业政策中包括除了传统产业范畴之外的极端措施。例如，美国围绕半导体行业搞“小院高墙”，其中包含禁令、投资限制和竞争公司的黑名单。

除了贸易、斯威夫特全球支付系统和美元这些已经膨胀的武器之外，美国现在还在利用产业政策来实现其地缘政治目标，这种做法不亚于肆无忌惮的运动员为了赢得比赛而绊倒竞争对手。

传统的产业政策通常在一国的境内实施，而美国却将手延伸到了领土之外，对外国政府和公司造成了不利的影响。若是违反了美国制裁措施，外国公司将被处以高额罚款，而触犯美国规则的外国公民，则将面临牢狱之灾。

与传统产业政策不同的是，美国呼吁盟友和志同道合的经济体结盟，共同对抗竞争对手。拜登政府与韩国、日本和台湾地区结成了芯片联盟，并寻求与欧盟和七国集团建立“关键矿产买家俱乐部”。

美国向日本和荷兰施压，迫使它们对中国实施半导体出口限制，同时禁止《芯片和科学法案》的资助对象在中国扩大产能。此外，美国还在推动“朋友式外包”，以此来孤立中国。

此外，美国的产业政策很可能违反了全球贸易秩序。中国已就美国的芯片出口禁令向世贸组织提起诉讼。欧盟的一些国家声称要在世贸组织对美国的《通胀削减法案》补贴计划提起诉讼，因为该计划将不在北美生产的电动汽车排除在外。

为了消除日本对实施《通胀削减法案》的担忧，拜登政府与日本内阁就电动汽车电池所需的关键矿产达成了一项协议，并将其视为一种自由贸易协定。但美国对外关系委员会贸易政策专家伊马纳克（Inu Manak）认为，这种狭窄的领域不能算作一个自由贸易区。

图源：华尔街日报

美国的产业政策会给世界带来严重后果。它正在制造新的贸易壁垒，更严重会带来市场扭曲，有可能会瓦解当前的全球供应链，从而导致大量低效和经济产出损失。

美国产业政策的负面影响已经在半导体行业显现出来，比如该行业不再可能自由采购或出售原材料、产品、生产设备或技术。正如台积电（TSMC）创始人张忠谋所说：“在芯片领域，全球化已经死亡。”

拜登总统曾多次强调美国必须发挥全球领导作用。然而，至少在产业政策方面，如果没有美国，世界会好得多。

（本文英文版原刊于11月26日《南华早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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