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利亚·库萨：泽连斯基的巴以两难，西方还是全球南方？

【文/伊利亚·库萨，编译/欧亚新观察 辛烨】

中东冲突对乌克兰意味着什么？乌克兰不愿意用与全球南方国家好不容易建立起的关系冒险，但又肯定不能失去无可替代的西方援助，这使得基辅几乎没有回旋的余地。

乌克兰从未对中东冲突表现出浓厚的兴趣，但目前爆发的巴以冲突却让基辅进退两难。起初，乌克兰政府对10月7日哈马斯恐怖袭击的反应与大多数其他国家一样：谴责巴勒斯坦武装分子并向以色列表示慰问。但以色列军队随后在加沙的行动影响了人们对以色列的态度。美国和其他大多数西方国家仍然支持以色列，而许多所谓的全球南方国家则谴责以色列对加沙进行不分青红皂白的空袭，并坚持认为以色列对暴力事件的爆发也负有一定责任。

在这种情况下，乌克兰感到左右为难。一方面，基辅必须强调与西方的团结，不能与以色列这个宝贵的潜在盟友闹翻。另一方面，过分热情地支持以色列人可能会损害乌克兰与全球南方国家的关系，基辅一直在积极与莫斯科争夺这些国家的同情。对大多数乌克兰人来说，阿拉伯世界遥远而陌生，而乌克兰与以色列之间却有许多社会文化和商业联系。此外，人们普遍认为以色列是几十年来成功抵御外部势力进攻的典范，同时也是繁荣和技术先进的国家：乌克兰人希望自己的国家也能成为这样。

2022年2月俄乌冲突爆发后，乌克兰对 “以色列模式 “进行了大量讨论和深入研究，包括组织安全部队和组建强大的盟友联盟。俄乌冲突日益延宕，这只会增加人们对以色列模式的兴趣，即一个国家如何在经济繁荣的同时适应战争。

乌克兰人也不可避免地从俄乌冲突的角度来看待当前中东局势的升级。以色列在加沙的报复行动在乌克兰得到了理解，以色列社会要求报复的情绪在乌克兰引起了共鸣。对于许多对巴勒斯坦的不满知之甚少的乌克兰人来说，哈马斯的袭击让人想起2022年2月和3月俄罗斯军队占领基辅和切尔尼戈夫地区期间的行为。

以色列媒体10月16日称，泽连斯基希望与美国国务卿布林肯一起访问以色列，但遭到以方拒绝，以方称时机不合适。

以色列与哈马斯之间的战争既给乌克兰带来了新的风险，也带来了新的机遇。鉴于莫斯科亲巴勒斯坦和亲伊朗的立场，乌克兰对以色列的支持有助于改善两国关系。自去年以来，乌克兰政府一直在竭尽全力说服以色列对俄罗斯实施制裁，并向基辅提供坦克和防空系统。但以色列政府一直不愿断绝与莫斯科的关系，除了提供人道主义援助和有限的空袭警报系统外，拒绝再提供其他援助。

2023年6月，乌克兰驻以色列大使批评以色列与克里姆林宫合作。现在，乌克兰有机会重建两国关系。乌克兰当局已经开始将哈马斯与俄罗斯相提并论，并提到莫斯科与该组织的密切合作，宣传由伊朗、哈马斯和俄罗斯组成的 “轴心”。不过，现在还不清楚以色列是否准备向其他任何人提供军事援助，因为以色列正在加沙发动大规模军事行动，有可能升级为多线作战。

就乌克兰面临的风险而言，它现在可能会发现自己正在与以色列争夺美国和欧盟急需的援助和关注。一个同样令人担忧的前景是欧洲在巴以问题上可能出现分裂。在欧洲各国首都举行的支持巴勒斯坦的示威活动正在向欧盟各成员国政府施加压力。对加沙的轰炸持续时间越长，在那里丧生的平民越多，对以色列的明确支持就越具有毒性。西方国家越来越多地呼吁宣布人道主义停火、建立独立的巴勒斯坦国，以及防止战争升级为涉及伊朗、黎巴嫩和叙利亚的全面地区冲突。

中东爆发大规模战争将破坏整个地区的稳定，这不仅会分散美国及其欧洲盟国在乌克兰问题上的注意力，还会动摇全球经济和能源市场。克里姆林宫可能会利用混乱局面，认为世界上威胁西方安全和经济的危机越多，就越容易说服西方在乌克兰问题上妥协。

与此同时，在巴以冲突中选边站队也有可能破坏与支持对立阵营的国家的关系。基辅几个月来一直在与俄罗斯争夺这些国家的同情，并为此投入了巨大的资源和精力。

很难说中东和非洲支持巴勒斯坦的国家正在密切关注乌克兰的立场：乌克兰在该地区从来都不是一个严肃的角色。但非西方国家可以以乌克兰支持以色列的行动为由，拒绝支持乌克兰的谈判立场或加入反俄制裁，或作为与俄罗斯合作的理由。支持以色列只会强化乌克兰的亲美形象。

乌克兰不愿意用与全球南方国家好不容易建立起的关系冒险，但又肯定不能失去无可替代的西方援助，这使得基辅几乎没有回旋的余地。目前最安全的选择似乎是追随西方政治的潮流。

因此，在可预见的未来，乌克兰很可能会努力确保自己与以色列被纳入同一个西方援助计划，尤其是拜登政府已经提议将对两国的支持合并为一个一揽子计划，这引起了共和党人的愤怒。对基辅来说，这样的一揽子计划似乎是最好的结果，因为它既能从战略角度保证乌克兰的军事需求，又能使其免受美国不同政府之间的内部政治争斗的影响。

在这种情况下，尽管基辅将力避卷入有关中东未来的争端，并在巴以问题上尽量少说话，以免在全球南部国家引起负面反应，但在阿拉伯国家中提升国家形象可能并不是基辅的首要任务。

乌克兰的亲以色列立场不太可能发展成为两国间更实际的联盟。在可预见的未来，以色列将忙于处理截然不同的外部和内部问题。基辅只能寄希望于加沙地带的战事不会分散西方的注意力，也不会增加俄乌战事演变为冻结式冲突的风险：乌克兰领导人对这种前景毫无准备。

（本文原刊于卡内基欧亚中心网站，原标题为"what Does the Conflict in the Middle East Mean for Ukrain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