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就业供不应求？全靠临时工！

在中国国庆期间，美债收益率持续飙涨，10年期和30年期美债收益率当日一度飙升至4.86%和5.05%，达到2008年金融危机以来的最高水平，显示出市场对美国经济前景的悲观态度。

美债收益率高企不仅将成为负债累累的企业、贷款购房者以及美国财政的沉重负担，也将对全球贸易和经济增长带来严峻考验。

就在这个敏感的时间节点，美国劳工部昨日公布的9月非农就业数据却让所有市场人士大吃一惊。美国9月整体就业人数增长33.6万人，创下了自今年1月份以来最大增幅，而失业率则保持在3.8%，和上个月持平。

面对这个比市场预期接近翻倍的数据，华尔街分析师们一度都难以解释其中的缘由。

按照正常的经济学原理，高利率和低失业率无法共存，最终必将以衰退收场。原因在于在高利率环境下企业会缩减需求停止招工甚至裁员，导致就业减少失业率上涨，最终形成经济衰退。

那美国经济到底有什么魔法，才能如此有韧性？仔细翻看这份精心打磨后的报告，便可以发现隐藏在数据背后的答案：美国愈发庞大的临时工人群和美国劳工部精妙的统计技巧，共同造就了美国的就业神话。

数字难看？季调一下

本次美国非农就业人口数据除了远超预期外，更大的问题则是和另一个就业数据产生了矛盾。

10月4日，有着"小非农"称号的ADP就业数据显示，美国9月ADP就业人数录得增加8.9万人，为2021年1月以来最小增幅，不仅低于上个月的17.7万人，也低于市场预期的15.3万人。

美国ADP月度就业数据（Tradingeconomic）

同时观看ADP月度的数据可以发现，美国的劳动力市场在近几个月愈发疲软，也符合市场对于高利率环境下企业减少招工的预期。

然而两天后美国劳工部实力打脸，不仅宣布了美国2023年9月新增非农就业人口33.6万人，高于市场预期的17万人以及前值22.7万人，还将7月和8月新增非农共上修11.9万人。

美国劳工部对此解释道：鉴于服务业为首的诸多行业存在供需缺口，美国就业市场呈现较强韧性。

那么面对这个画风迥异的就业报告，到底谁在撒谎呢？

答案是两边或许都没有，秘密就藏在报告的细节中。

美国非农就业的统计报告会引入一个叫做季节调整的因素，通俗解释来说，就是把整体数据平均后，旺季做减法，淡季做加法，达到数据更加平滑的和有参考价值的作用。例如我国十一假期必定会迎来旅游增长，统计时候如果实话实说，那么每年十月都会有一个明显的增长，然后再后两个月出现下滑，而引入季节调整则可以把10月的增长挪一部分到11和12月，让数据更加有参考价值。

回头来看美国的这次非农报告，可以看到在劳工部认为存在供需缺口的休闲和酒店业，9月的季调数据为就业增加9.6万人，是非农就业强劲的主力推手。但翻看未经调整的原始数据，可以看到9月这个数字是负46.6万，也就是说9月美国的文化旅游业实际失去了46.6万的工作岗位。

原始数据显示休闲和酒店业就业9月锐减（美国劳工部）

如果继续看未经调整的数据，我们就能看到更多有意思的结果。

翻看未经调整的数据可以发现，9月美国在私人部门合计减少了39.9万个岗位，而整体未经调整的非农数据则为增加58.5万人，换而言之，美国政府部门在一个月内扩编了98.4万个岗位。

原始数据显示美国私人部门9月减少了39.9万岗位（美国劳工部）

那么这是不是代表美国公务员疯狂扩招呢？还真不是，答案很简单，随着9月开学季，对老师的需求迅猛增加。

翻看具体的政府部门岗位变动，就可以很明显的看到，联邦和地方政府的教育员工在9月暴增了38.3万和75.3万，而其他政府员工，也就是所谓的公务员，在9月合计减少了17万人。

美国9月政府就业数据（美国劳工部）

总结一下我们可以得出，美国9月实际的就业情况便是老师们凭借一己之力撑起了就业市场，掩盖了私企就业萎缩的事实。

灵活就业也是就业

除了通过季调数据掩盖了私企裁员潮的问题，美国劳工部也有意无意的掩盖了美国真实的劳动力质量。

翻看9月非农报告，可以从就业岗位细分看到，兼职工人占了全部增长，增加了15.1万人，而全职工人9月份减少了2.2万人。

虽然兼职工人连续第三个月增长至2733.6万人，为1月份以来的最高水平，但全职工人却连续三个月下降，为1.34亿人创下2月以来历史新低，值得注意的是，可以看到自从6月份全职员工人数创下新高后，美国的全职员工数量已经连续下滑四个月，而临时工数量则止跌反弹连续四个月上涨，呈现了明显的此消彼长趋势。

值得注意的是，这还是季节调整后的数据，我们前面提到的文旅服务业数据经过季节调整后就业从减少46.6万变成了增长了9.6万人，而在这个全职和兼职员工的数据里，即便加上了季调因素也没法拯救全职工作锐减而临时工暴增的现状，就很能说明美国正式工裁员潮的严峻了。

那么如果不看调整后的数据，看看原始数据，美国的全职工作到底少了多少呢？

答案是88.5万人，创下了三年最差月度记录，仅次于2020年4月美国新冠疫情后引发的大裁员。

美国9月全职员工数量锐减（Zerohedge）

那么问题来了，明明美国劳工部的数据告诉我们就业一片大好，这底气到底是哪来的呢？

那当然就是临时工数量的暴增。翻看原始数据，美国一个月内简直员工数量增加了112.7万人，兼职工人数量达到2710.9万人，创4月份以来的最高水平。

值得注意的是，这个数字并不是实际的临时工人数，因为很多工作会被重复计算。

美国劳工部有两项就业调查统计方式，分为家庭调查（Current Population Survey, CPS）和机构调查（Current Employment Survey，CES），其中家庭调查中主要侧重统计就业人口的性别年龄等信息，而机构调查则侧重薪资水平和就业情况。

这两项调查有一个决定性的区别，那就是统计口径，在家庭调查中，是按照人头来算就业，而机构调查中则是以职位来算就业，也就是说一个人去打三份临时工，尽管在家庭调查中被算作一个就业人口，但是在机构中则被视为三个就业人口。

而我们看到的非农就业数据和失业率，实际上采用的是机构调查的就业情况和家庭调查的失业率，这也导致了这个112.7万临时工的数量被高估。

那么实际数据是多少呢？翻看家庭调查后我们发现兼职员工的季调数据在9月增加了12.3万，达到815.1万，创下了2020年1月以来的最高水平。至于未经调整的数字，则从777.8万飙升到814.6万，增加了36.8万，甚至更多高于机构调查报告美国劳工部宣传的33.6万非农就业人数，也就是说，美国就业一片大好的背后，是那些失去全职工作的人转向兼职和已经打工族们开启兼职人生的结果。

美国身兼多职人数创下历史新高

就业还不够？岗位我来造

如果觉得美国劳工部只能靠季调数据和兼职员工凑数来粉饰就业数据的话，那就太小看他了。

一开始我们提到了美国在公布非农数据后，还顺便调整了7月和8月的就业数据，这就是美国统计的一个特色——重调数据。

根据劳工部的解释，每次公布非农数据，都将调整上个月和上上个月的就业数据，理由是不少被调查企业没有及时反馈，这些事后收到的调查数据将进一步完善过去的数据，让统计数据更加精确。

那么我们来看一下今年历次非农数据的调整情况

2023年美国非农月度数据

图中蓝柱为当月公布的上个月非农就业数据，而绿柱则是下个月公布的修正后数据，红柱则是两个月后定稿的最终数据。

可以发现，在2023年，除了2月和5月，剩下的每个月公布的初始数据都比最终数据高了不少，6月甚至出现了8月定稿的最终数据比初次发布时少了一半的奇观。

那么这其中到底有什么玄机呢？答案很简单，因为拜登和美联储关注的都是第一个蓝柱的当月数据，只要这个数据够好，就可以证明美国经济足够有韧性，而鲜有人会看两个月后调整完的定稿版本。

这里就有了一个新问题，这个虚高的初版数据是怎么来的呢？答案是美国劳工部的预估模型。

尽管没有披露细节，但是美国劳工部的就业数据统计计算引用了一套较为复杂的模型，不过显然光凭模型也很难解释为何劳工部8月公布6月实际就业人口比初次公布时少了整整一半。

但是放到当时的角度，这个问题就很好理解了。

在公布6月非农数据的7月初，市场和美联储并不是一条心，美联储释放出了加息并维持高利率的信号，而市场则认为美联储本次加息将是高利率时代的终点站，而这个非农数据则为美联储找到了经济软着陆的依据，让他在月底宣布加息时保留了进一步加息的选项。

最后我们来还原一下这份远超预期的非农报告，我们就能发现一个惊人的事实，那便是全职岗位锐减88.5万，而兼职岗位暴增了112.7万个，其中在9月起开启身兼多职打工人生的美国人就高达36.8万人，面对这样的经济数据，美国就业市场真的还能被称为韧性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