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季：记者曾问最希望把谁送到月球？我说应该是特朗普

吴季院士在上海国际电影节“科幻电影周”上发言

吴季：

非常感谢组委会给我这个机会。科技界能够进入电影界，我感到非常荣幸。科幻和科学相关，特别是和太空科技相关，今天我想和大家分享的主题就是太空科技发展与科幻电影。

太空题材的科幻电影做什么？这个主题是我个人的一点想法，我想从这几个方面分享一下。

科技发展和人类发展密切相关。从火的诞生到农业的发展，出现了定居文明，从此就有了文字，语言就丰富了。特别是印刷术发明后，宗教、科学著作等就可以广泛传播，促进了人类文明的进一步发展。

再往后回顾历史，我们有了大航海、天文观测，特别是出现非常精密的天文观测以后，能够确定行星的位置、船的位置，从而有了《进化论》、《市场经济》等。

最近400年来，现代科技的发展，从哥白尼到牛顿、爱因斯坦，促进了人类对自身的认识。1810年以后，有启蒙运动与民主共和理念的诞生。最近100年来，则出现了航空航天科技。

我想重点谈谈航空航天科技的发展对人类文明的启示。

第一次启示来自于加加林进入太空。他只在太空飞了九十几分钟，转了一圈就回来了。但是他看到的地球，和我们在地球表面看到的地球完全不一样，他说：“那儿太美了，我什么都可以看到。”从近地轨道看地球，会发现地球是漂亮的蓝色，白云覆盖，还有薄薄的大气层，看着非常纤薄，非常容易破损，所以人类自然而然地会产生要保护地球的想法。

这种启示一直在发生。比如航天员刘洋在2016年第一次升空后，回来接受采访时说到：“到了太空以后，人的感情会被强烈地缩放，亲情、友情、国家情会被无限地放大，名利得失、恩怨会被无限地缩小。”这讲到了点子上。到了太空以后，会有总观效应，有更大的格局，可能会改变自己。关于这点，我和航天员刘伯明对话时，他亲口说，进入太空改变了自己。

第二次启示来自于1968年底的圣诞节，阿波罗8号的宇航员没有落月，只是围着月球转，看到了舷窗外灰色的月球表面，地球在慢慢升起。指挥长说：“赶紧拍张照片。”他的同事说：“这不在我们的计划之中。”结果他说：“你不要管，赶紧拿出相机拍张照片。”这是非常重要的时刻，就拍了这样的照片。

著名照片“earthrise（地出）”，由阿波罗8号宇航员威廉·安德斯于1968年拍摄。图源NASA

特别是在阿波罗登月40周年的时候，11号的阿波罗宇航员迈克尔·柯林斯说了一句话：“如果世界上的各国政治领导人从那个距离上看地球，他们的世界观、人生观、政治观将会发生根本改变。因为在那个距离看地球，无比重要的国家边界不复存在，各种争吵和争论也都平息了。地球只是一颗小小的行星，持续不断地自转、公转，平静地忽略所有分歧。”我们叫做“太空带给人类的第二次启示”。

第三次启示来得更有意思，现在有地外、系外类地的行星，到目前为止，共发现了5000多颗行星。科学家就在想，如果地外有这么多颗行星，一定有类似地球的。假如有类地行星，会不会存在高级生命？如果有外星人的话，人类怎么和这些外星人交往？是通过《三体》里的黑暗森林理论，还是干脆采取弱肉强食的原则？

我个人的观点是，这些都是中世纪文明价值观。我个人认为，如果外星人的科技发展程度能够使他们来到地球，尤其是能和人类接触，他们的文明也一定更高级，至少比我们现在高级，所以回到中世纪的文明价值观不太可能。

有一部美国电影，《沙丘》，讲述关于1000年以后的文明科技。但那部电影中的文明是中世纪家族之间的残杀，所以我觉得与我的理念不太相称，文明和科技一定是相互配合发展的。尽管文明发展有时会滞后，因为科技发展得太快了。文明的进步是一代一代人的积累，现在地球上还没有实现和平，所以会有些滞后，但是我们不能怀疑科技对人类带来的进步作用。

关于太空科技，未来还会发生什么？我想分享几件事。

1.太空旅游。

这件事情在2021年已经起步了，叫“太空旅游元年”，有三个商业公司，有真正付费的商业乘客，这只是起步。未来会发生什么？未来每年会有成百上千的人进入太空，哪怕是近地空间也可以看到地球的曲率，可以看到大气层。会有哲学家、艺术家、思想家，当然还包括政治家进入太空，更多地感受到太空给人类带来的启示。

有一次记者采访我，你最希望把谁送到月球？我说应该是特朗普。政治家应该有这个机会进入太空，他们会改变观念。

2.太空移民。

既然有了旅游，就会有工作人员、有职工，行业规模大了以后就会有子女。如果有人在月球上出生的话，因为月球的引力非常小，所以他们的身高就会发生变化。他们也可能回地球来访问，但是他们可能认为自己是月球人。这件事可能在未来20-50年发生。

3.火星移民。

当然人不可能只停留或者只移民月球，一定会到火星去，现在马斯克也在做火星移民的思考。为什么火星移民好像比旅游来得更快？因为火星太远了。从地球往返火星，按照现在火箭燃料能力，大概需要三年。如果在那儿待三年，很多人就会在那儿住下来。要想住下来，就会有工业、农业、法律等等，这些都会带来新的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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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导演刚才谈到《流浪地球2》里的太空电梯。太空电梯的出现估计还会晚一点，可能会在未来30-50年，最大的困难是如何建造。基本原理是，如果到了36000公里的高度再往上建，就会带来离心力，因为旋转速度会超过宇宙速度，卫星就不会落下来，会拉着这根绳子往远走。达到了平衡以后，就实现了太空电梯的效果。在这之前，作用力一直是重力而不是离心力。所以有关材料的问题、怎么建造的问题，还有很多困难。整体而言，由于建造上的困难，太空电梯估计要到未来30-50年才会面世。

4.星际航行。

这是航天科技人最头疼的，因为航天器不可能飞得太快。动量是质量乘以速度的平方，如果飞得太快，动量很大，快接近光速的时候，飞船就会重得不得了。霍金当时有个想法是做一个芯片到比邻星，当这个芯片飞到十分之一光速的时候，就已经重得不得了，而且需要持续给它提供能量，才能增加它的动量。所以加速飞行是非常困难的。但如果想早一点飞到太阳系还是有可能的。现在需要30年，假如用核能持续加速，可能只要10年就能飞到太阳系的边缘，但要飞到比邻星还是非常困难。

5.类地系外行星

按照太空科技的发展，很快就有可能会发现类地的系外行星。目前发现5000多个系外行星都太大，直径远远超过地球。真正靠近地球的系外行星还没有被发现。但是在未来5-10年就有可能发现50光年以内所有的类地行星。假如普查到有类地行星的话，所有地面上的望远镜都可以观测，看它的大气是不是含有甲烷、氧气、氮等成分，会不会有生命活动。这些都是未来太空科技有可能会产生突破的方面，或者科幻电影所关注的方面。

关于电影主题，我有几个想法。

第一个，关于太空旅游，特别是月球旅游。我希望主题更关注回望地球给人类文明带来的感受。

第二个，关于火星移民，要更关注怎么在那里建立一个新社会。马斯克想逃离地球，到那里建立一个火星社会，也有类似想法。如果拍美国和中国各自建立火星村，两个火星村互相之间打仗，这是不行的，关注的主题一定是更加新的理想社会。

关于地外文明的接触，我不希望回到中世纪的文明价值观，因为好像不太相称。应该展示一下人类文明的未来，到底什么是人类文明的未来？关于太空的技术有很多新发展，只要不违反科学原理，所有太空题材的科幻都应该大开脑洞，他们真有可能推动未来航天技术的发展。因为科学家和文学家想的可能不太一样，有些脑洞会带来新的技术突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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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之，核心的主题应该反映地球上的人类就是同一个物种，不分种族、不分肤色；应该反映地球环境需要保护，尤其是生物圈。地球永远会存在，没有人的地球也还是会存在。所以，不是保护地球，而是保护地球的生物圈，这就是“人类命运共同体”。

我的分享就到这儿，谢谢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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