雁默：开香槟庆祝被殖民，台湾为东盟示范跪姿

【文/观察者网专栏作者 雁默】

6月1日，台当局与美国在华盛顿正式签署“台美21世纪贸易倡议”（U.S.-Taiwan Initiative on 21st-Century Trade ，以下简称为“倡议”）的首批协定。已完成的第一部分协议涵盖贸易便捷化、中小企业、反贪腐、良好法规与服务业规章。

同时，“倡议”的双生子——“印太经济框架”（IPEF）也于近期取得进展：美日韩澳新印及部分东盟成员国共14国，就“供应链韧性”达成部分协议。

一年前，笔者就指出，所谓的“台美21世纪贸易倡议”其实就是IPEF的台湾版本，是IPEF的东盟成员不希望台湾加入而导致的产物。两者本质上都是看似多边主义、实为新殖民主义的经贸游戏规则。

IPEF包含美、澳、新、日、韩等14个成员国，旨在配合美国“印太战略”（图源：CSIS)

尽管美国很积极，IPEF的进展却并不顺利。因为没有市场准入，“框架”的最大受益者也是美国——或者精确地说，美国的中产、蓝领阶级，事实上美方的主谈者戴琪从不讳言这一点。而其他成员根本是被“框”住的对象、被白嫖的苦主，戴琪倒表现出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

关于此，美国战略与国际研究中心（CSIS）的史考特·米勒形容得最传神：新兴和发展中国家与中国对话，就会得到机场；与美国对话，只会得到教训。

相较之下，美国对“倡议”则没那么积极，这使民进党当局十分焦虑，一年来不断释放“类FTA”的假消息诓骗社会。现在看来，得先让IPEF剪彩，才能轮到“倡议”，可见美方其实只看重IPEF，而台湾反正很听话，圣旨下了就会谢恩，不急。

中国需要担心IPEF的供应链支柱吗？

“供应链韧性”是IPEF四大支柱里争议最小的一个，其性质已从“完全排斥中国”缩小为“建设供应链预警机制”，否则恐怕连基本共识都无法达成。简单说，成员们让美国在自己国家安置了雷达，当供应出现不正常状况时，成员就“哔哔哔”示警，好让美国提早因应。

诚然，该支柱旨在削弱中国的区域影响力，许多成员因此担忧其针对性过强；但另一方面，该支柱也有利于扩大出口、吸引外资，所以争议并不大。那么，IPEF的东盟成员会不会得罪中国呢？这就要看供应链是否真的对中方不利了。

供应链未必对中方不利，因为东盟成员可以把自己定位为中国产品的“后门”，以致于供应链结构好像变了，其实没变，或是“万变不离其宗”，甚至朝着对中方有利的方向改变。最醒目的例子，就是“洗产地”。

5月3日，美国参议院表决赞成恢复对四个东南亚国家（柬埔寨、马来西亚、泰国和越南）的太阳能板课征进口关税，因为这四国卖给美国的太阳能板都是中国制造。该决议得到众议院附议。一旦恢复课税，税率最高可达254%。消息一出，台湾太阳能板业者可是乐坏了，准备享受香喷喷的转单效应。

然而，约两周后，拜登否决了这项决议案，因为若对“中国后门”树立了关税壁垒，将打击美国的太阳能计划开发商，导致“干净能源”计划停摆，进而阻碍拜登政府实现远大的气候目标。台湾业者又闷了。

换言之，“洗产地”若对美国相关业者与白宫有利，就不是罪，甚至不是“必要之恶”，而是“该合作的合作”。两院会因此而死嗑白宫吗？当然不，资本的游说文化可以用美钞摆平民粹。

那你说这是不是违背了IPEF的初衷呢？当然是的。所以才说，供应链结构其实没变，或万变不离其宗，东盟会避免得罪中国。

“框架”（Framework）与“倡议”（Initiative）没有法律效益，且跳过美国国会，因此天生具有不确定、不可持续的隐患，充其量只是白宫选择性使用的外交工具。在这种情况下，其成员根本不会将之视作庄严的承诺，而是会想方设法避免被“白嫖”，也只有台湾绿营会将其奉为圣旨。

太阳能板的故事，证明了东盟经济体在供应链上无法也无需排除中国，更遑论取代中国。

每个经济体都在动态发展，供应链会随着各国不同的发展而自然变动。自贸协议的精神，除了开放市场，也旨在让成员们寻求产业互补，实现互利互惠。暴力改变供应链结构，必然会出现洗产地的问题，山不转路转，企业会自寻生路。

IPEF当然不是对中国全无影响，如资本与技术会流向东南亚，但这无形间也推动了中方的产业升级，促使其寻求技术突破和对原材料的掌握。尽管过程会比较艰辛，但既然已预知了供应链会“变形”，也可视为机遇，敦促自己掌握主动。

东盟成员的利多与精算

对IPEF的东盟成员而言，有RCEP保障中国市场，又有IPEF协助吸引外资、提升技术，自然会在“供应链韧性”一事上采取欢迎的态度——只需要同时与中方保持“良性互动”即可。在若干产业，即便没有IPEF，中国的资本若要实现利润最大化，也需要往东南亚移动，差别只是过程相对“无痛”而已。

根据美国政府去年针对洗产地问题的规避调查（circumvention），中国大陆有17件，台湾地区、韩国、印度各三件，案例创下新高。这让美方坚信，中方正通过东南亚国家，将中国大陆制零件组装为成品，运往美国，以规避美方的反倾销措施。因而美方加强了调查。

然而，只要有需求，就会有流通途径，正如欧洲一边制裁俄罗斯能源一边迂回买进。在中美“去风险化”的背景里，东南亚就是另一种途径。对于太阳能板等中方有绝对优势的制品，美方公然放水也不会害臊。

重点在于，IPEF成员有没有动力与能力取代中国？供应链结构不可能不考虑市场，动力来自于外资，外资若是为了中国市场而来，成员没有必要排斥中国零件；若是为欧美市场而来，成员也必须有能力完全不靠中国原料与零件组装成品。现实是，既有动力也有能力取代中国的成员，一个都没有。

诚然，中国的部分产业链面临转型，需要南移，但其中恐怕不包括美方真正在意的产业链。换言之，即便中方不采取任何应对措施、坐等被取代，供应链要重组到令美方满意的程度，也仍需很长一段时间。这样的“框架”实在太过一厢情愿。

那么，美国布局在东亚的“雷达”，是否真能发出有意义的预警呢？其实也很难，因为供应链环节中的企业若出现供货短缺或过剩，不会主动告知各国政府；毕竟，将商业机密透明化，生意要怎么做？

若强制各成员“平时共享信息”，也就意味着随时都能互相摸底，这可能吗？比如，某大企业完全可以出于商业诈骗的目的做出虚假预警，谎报库存过多，让别国竞争企业减产，此举岂非徒增龃龉？而若不强制企业公开信息，那要共享什么？

归根结底，IPEF的东盟成员在供应链支柱上愿意配合，旨在吸引外资来拉拔产业、促进就业，其中包括想打入欧美市场的中资。有趣的是，开放的中国市场也是吸引外资的诱因之一：菲律宾试图吸引西方资本时，将“投资菲国这样的RCEP成员，可享受中国市场准入”作为一大亮点。

换言之，IPEF排除不了中企、中资、中国原料、中国零件、中国技术与中国市场。美方的一切努力都是枉然。

其他三大支柱就更难了，因为其要旨是将新兴国家的竞争力暴力调低到美国水平，以维护跨国美企及美国本土劳工的利益，说穿了就是以牺牲朋友为代价，讨好美国政党的金主与支持选民。

其他不论，就看最努力为美国与东盟成员协调的日本，也对IPEF内含的“限制捕鲸”方案不大买帐。诚然，从生态环保的角度看，日本捕鲸文化确实恶名昭彰，但美国想在削弱中国经济的愿景下顺便解决这个问题，对日方而言就是牺牲朋友。可见其他三大支柱很难达成协议。

再者，IPEF对国企的限制，形同扼杀成员的产业政策，而产业政策是新兴经济体崛起的重要条件，因此就连台湾恐怕也很难屈就。

台湾被“白嫖”还谢恩

“倡议”的12项议题基本是将IPEF四大支柱打散了，以便美方一一突破，再回头说服东盟照办。目前，台美已在5项争议较小的议题达成协议：贸易便捷化、中小企业、反贪腐、良好法规、服务业国内规章。

总的来说，除中小企业外的4项议题对台湾地区都没有实质利益，反而更方便美国长臂管辖。唯独中小企业的部分看似是一根“胡萝卜”，但其实也不然。

台湾经济是出口导向的，其电子产业具有全球竞争力，构成赚取外汇的主力，再普惠于众多本土中小企业。中小企业基本缺乏出口竞争力，因此美方开了一个小门，以便台湾中小企业进入美国市场；同时，台湾也开了扇门，以便美国的中小企业进入台湾市场。

随着出口业衰退，台湾经济增速放缓（图源：彭博社）

那么，在没有市场准入（也就是无关税优惠）的状况下，是台湾的中小企业比较容易打进美国呢，还是相反？答案不言而喻。台湾中小企业本就缺乏竞争力，加之美方刻意调低台湾竞争力，如何能在美国市场赚美钞？相反地，美国中小企业进入台湾抢市，倒是比较容易。

因此，“倡议”的作用是让台湾示范跪姿给东盟看：台湾可以，你们为什么不可以？

须知，“反贪腐”这一项，意味着美国司法的“咸猪手”可以伸进台湾，在美国法院制裁有损美国利益的台企，但台湾法院能制裁美企吗？只有美国审查你的份，谁敢痴心妄想审查美国？因此，东盟各国都对此颇为排斥，绿营倒是磕头如捣蒜，被再次殖民还开香槟庆祝。

台当局官员在华盛顿喜滋滋签署首批协定的背景是台湾经济的窘境：今年第一季度，台湾经济负成长3.02%，创下2009年金融海啸以来的新低，过去也只发生过3次（1975年石油危机、2000年网络泡沫和2008年金融海啸）。

全亚洲以出口为导向的经济体中，台湾表现最差。台湾出口占GDP逾6成，而全球需求不振，台企又被美企要求移出台湾以避险，在这样的多重冲击下，台湾经济被打趴。现在，美国政府借“倡议”之名“整肃”台企，政客是很爽，企业却苦哈哈。

除非日本愿意帮美国“代垫”胡萝卜给其他成员，否则IPEF很难再获进展；同样地，进入争议性较大的深水区后，“倡议”也势必陷入停滞——毕竟，在选举期间，民进党当局不敢让利让得太难看。

美商务部长雷蒙多呛声，美光事件不会善罢甘休，美国会与盟国协调反制中国的“经济胁迫”，而IPEF能防止供应链中断的风险。一手持矛，一手持盾，架势十足。但IPEF成员愿意多买点美光产品吗？雷蒙多可试试塞货给他们，看看矛盾不矛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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